崔衡脸色铁青,“你少在这哗众取宠!士族积累百年的治国智慧,岂是你一个乡野书生能随意搬弄的?”
“搬弄?”陈砚舟冷笑,“科举是国事,不是你们家的私产。今天我写‘糊名’,明天有人写‘均田’,后天有人写‘废苛捐’,你们是不是都要跳出来喊‘盗版’?”
他话音未落,赵景行突然从侧廊冲出,佩剑出鞘三寸,寒光一闪,直接横在两人之间。
“崔衡,你有证据就拿出来,没证据就闭嘴。”赵景行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考题是公开的,人人可答。你一句‘我家秘论’就想定人罪名,是想以势压人,还是想堵天下寒士之口?”
崔衡后退半步,眼神闪了闪。
“你别忘了,你不过是个护卫。”他冷哼,“书院之地,岂容你拔剑逞凶?”
“剑没出鞘,是我给你留脸。”赵景行不退反进,“倒是你,拿不出稿子,背不出原文,光靠一张嘴污人清白,算什么士族风范?莫不是你们家的‘秘论’,全靠嘴编出来的?”
人群哗然。
几个士族子弟面面相觑,没人敢上前。周慎站在廊柱后头,手里捏着一本《农政十二篇》,指节微微发白,目光在陈砚舟和崔衡之间来回扫视,终究没说话。
崔衡咬牙,把那卷纸往袖子里一塞,“行,今天算你狠。可这事没完。你写的东西,迟早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不过下次来,记得带点真东西。别拿张黄纸就敢充秘本,丢人。”
崔衡狠狠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几个随从赶紧跟上,脚步仓促。
赵景行收剑入鞘,转头问:“你真不怕他背后搞鬼?”
“他越跳,越说明怕了。”陈砚舟揉了揉太阳穴,眉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“糊名制一旦推行,他们那些靠关系、走门路的子弟,第一个考不上。他不是气我抄他文章,是气我动他饭碗。”
秦五从院门快步走来,低声道:“崔衡走时,跟身边人说了句‘查他昨夜动向’。”
“查就查。”陈砚舟扯了扯嘴角,“我昨夜在印书,全书院都看见了。他要是能从那堆活字里找出‘崔家秘论’,我当场给他磕三个响头。”
三人一路回西厢,路上遇见几个寒门学子,远远看见陈砚舟,纷纷低头行礼,有人小声说:“陈兄,那篇策论……我们抄了一份,能再讲讲‘誊录’怎么操作吗?”
“晚上我写个简本,贴照壁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你们先琢磨,有不懂的,直接来问。”
学子们眼睛一亮,连声道谢。
赵景行走在后头,低声说:“你发现没,周慎刚才一直没走远。”
“他信了。”陈砚舟轻声道,“不信观点,但信问题是真的。”
?
夜深。
陈砚舟坐在西厢案前,手里拿着刚誊清的策论原稿,油灯照得纸面发黄。他反复看了三遍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把柄。
窗外风起,吹得窗纸沙沙响。
他抬头看了眼,正要继续写,忽然听见“嗒”的一声。
低头一看,桌角多了个细小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轻轻磕过。
他慢慢放下笔,手指摸向那道痕。
不是木刺,是金属划出的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窗外。
夜色沉沉,树影不动。
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下,不是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