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死寂。
崔衡瞪着那两个字，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
“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，也没有两笔完全相同的字。”李修明盯着他，“你若说这是家学传承，那为何你自己的字，反倒跟陈生更像？”
“我……”崔衡张了张嘴，猛地意识到什么，脸色骤变。
他慌忙去抽那本《税赋论》，可李修明手一压，纹丝未动。
“怎么？心虚了？”李修明声音不高，却像刀子一样，“你若真有家传笔法，为何连自己都写不一致？倒是跟别人的字，对得严丝合缝？”
讲堂里瞬间炸了。
“我靠，这不就是抄了再改笔迹？”
“难怪他非要咬住字迹说事，原来是怕被比出来！”
周慎站在后排，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他死死盯着崔衡，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人不是在质疑陈砚舟，是在掩盖自己！
崔衡脸色铁青，猛地甩袖：“荒谬！全是巧合！我崔家书香门第，岂容你如此污蔑！”
“污蔑？”陈砚舟终于开口，声音不急不缓，“那你告诉我，我这策论里的‘屯田’二字，你上月卷子里也写了，连那个小钩子都一模一样——你家家法，连错笔都传下来了？”
崔衡猛地抬头，眼神发狠。
“你少在这颠倒黑白！”
“黑白不用我颠。”陈砚舟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“屯田”二字，又转身从崔衡那本《税赋论》里抽出一页，举起来，“大家自己看，他这‘屯’字最后一笔，是不是跟我写的一模一样？连顿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”
底下人一个个伸长脖子，越看越心惊。
“我操……真的一样。”
“这不是抄是什么？”
崔衡气得浑身发抖，猛地抓起桌上的卷子就要撕。
“住手！”李修明一声喝，袖子一拂，那卷子“啪”地飞回桌上，“此乃书院公文，岂容你私毁证据？”
崔衡僵在原地。
“今日之事，我已记档。”李修明冷冷道，“若有再犯，山规处置。”
讲堂里鸦雀无声。
崔衡咬着牙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后狠狠瞪了陈砚舟一眼，转身就走。可刚迈出两步，就被一群士族子弟挡了道——没人让路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被钉住。
陈砚舟看着他背影，忽然道：“崔兄，下次抄人文章，记得先把笔迹练像了。”
全场哄笑。
崔衡猛地回头，眼眶发红：“你——！”
“我什么？”陈砚舟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丢，“策可被索，理不可被夺。兵部要全文，我下午就交。但不是交给贼手，更不是交给——抄我文章还倒打一耙的人。”
他转身，重新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重重写下第六策：以盐引换马，与北商私贸，暗补军需，不惊国库。
粉笔划过黑板，发出刺啦一声。
周慎站在后排，死死盯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胸口发烫。
秦五站在廊下，手一直按在刀柄上，这时才缓缓松了半寸。
李修明退到堂侧，看着陈砚舟的背影，微微颔首。
讲堂未散，风未停。
陈砚舟写完最后一个字，转身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还有谁，要质疑我的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