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?”
“说他娘病重,让他回去。”秦五冷笑,“赵景行当场就笑了,说‘我娘在县衙好好的,你哪只耳朵听见她病了?’还说,‘你要敢动她,我爹第一个拿你问罪。’”
陈砚舟挑眉。
“守城的兵呢?”
“没拦。”秦五道,“赵景行是官家子弟,又有会试文书,验了腰牌就放行了。崔衡气得把扇子摔碎了,站在城门口骂了半天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站起身,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
“东廊高台。”
书院东廊有座旧观景台,年久失修,平时没人去。陈砚舟爬上去,扶着栏杆往城门方向看。
远处尘土扬起,一骑快马正疾驰出城,背影挺直,马背上绑着个布包。
是赵景行。
他出了城门,没回头,直接拐上官道,朝着京城方向奔去。
陈砚舟盯着那背影,直到尘土落定。
秦五站在他身后,低声问:“真能成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砚舟收回视线,“但总得有人把话说出去。”
他转身下台,走到排版室门口。
几个寒门子弟还在收拾字模,见他来了,纷纷起身。
“陈兄。”
“接着弄。”他说,“字模一个都不能少。下次印的,不只是农书。”
“还要印什么?”
“救灾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救人的。”
那人愣了下,重重点头:“好!”
陈砚舟没再多说,回了西厢。
他从暗格里取出那页没烧的草稿,盯着“七月必有蝗”五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纸折成方块,塞进香炉里,点火。
火苗窜起来,照亮他半张脸。
灰烬还没落,外头又传来急促脚步。
秦五冲进来:“城外传来消息,赵景行刚过十里亭,崔家派了两个家仆追他,说是‘有要事相商’。”
陈砚舟猛地站起身。
“他没停?”
“没停。”秦五道,“马都没减速,直接冲过去了。那两人追不上,骂了几句就回来了。”
陈砚舟缓缓坐下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怕这策论进京,怕有人看见。”
他抬头看向窗外。
天边云层厚重,灰白一片,像是被太阳烤焦的纸。
蝉声彻底没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又停住。
“秦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把周慎叫来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我们得再印一批东西。”
“印什么?”
“《救旱十策》。”他回头,眼神冷得像井水,“这次不发寒门,发给各乡里正,每个村一份。让他们自己看,自己传。”
秦五愣了下,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陈砚舟关上门,重新坐回桌前。
笔尖蘸墨,他写下第一行字:“凡见此文者,无论士庶,皆可抄录传播。官若阻之,是与民为敌;民若藏之,是与命为仇。”
写完,他吹干墨迹,重重落笔,写下落款。
不是名字。
是三个字——
“活字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