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衡嘴角勾起,声音压低:“你那策论,本该是我名扬天下的踏脚石。你抢了它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话音未落,裴昭明忽然抬手,指向窗外:“快看!外头怎么了?”
众人齐刷刷转头。
只见府门外,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跪在石阶下,双手高举一本残破的书册,声嘶力竭:
“活字坊的书!我照着挖沟三尺,把干土翻出来烧了!我家娃睡的床底下,挖出一堆虫卵,全烧了!娃没被吃,没被咬,还活着啊!陈公子救了我们一家!”
那书册封面焦黑,边角撕裂,但“救旱十策”四字仍清晰可见。
厅内死寂。
崔衡手一抖,匕首“当啷”落地,砸在青砖上,弹了一下,滑到桌脚边。
他脸色煞白,猛地后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花架。
陈砚舟终于抬头,目光穿过窗棂,落在那乞丐身上。那人满脸dirt,却哭得像孩子,手里那本书,是他亲手校对的第三版,纸是粗麻的,墨是松烟的,边角还沾着点油渍——有人边吃边看。
他没说话,只轻轻放下酒杯。
杯底碰着桌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
裴昭明缓缓收回手,看向崔衡:“崔公子,你带的这是……防身用的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崔衡语无伦次,“那是……我随身的裁纸刀!不小心掉了!”
“裁纸刀?”裴昭明笑了一声,“你裁的,是纸,还是人?”
厅内无人应声。
陈砚舟站起身,拱手:“多谢裴公子款待。晚生还有事,先告辞了。”
裴昭明没拦,只送到门厅,压低声音:“你那篇《救旱十策》,兵部案头已有副本。三天内,会有钦差出京。”
陈砚舟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他走出大门,夜风扑面。
巷口,秦五从槐树后走出,弓在背,手在刀。
茶肆方向,赵景行掀开草帽,冲他点了点头。
三人一路无言,回书院。
快到东廊时,陈砚舟忽然停下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东西——半截玉扇碎片,裂口像闪电。
他认得,这是崔衡那天摔的那把。
“明早开始,”他对秦五说,“盯死崔府后门和西城马市。他要是想再动我,不会走正门。”
秦五点头:“要我先下手吗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把碎片攥进掌心,“让他再出招。我倒想看看,他还能藏多少刀。”
他转身走向西厢,推开房门。
灯还没点。
他坐在桌前,从袖中掏出那把短刃,放在桌上。刀身有道划痕,是刚才抵住肋骨时,被衣带扣刮的。
窗外,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。
他盯着那道划痕,忽然想起白日那乞丐举书时颤抖的手。
那一幕,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他心口发烫。
他伸手摸向砚台暗格,想再取一份草稿。
指尖刚触到木板,外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。
他没抬头,也没出声。
只把短刃往身前挪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