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接过字据,当场加印在新一批告示末尾,派人四散张贴。
崔府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下午申时,两个家仆模样的人提着篮子出门,说是去各医馆“澄清误会”。可刚到城东一家药铺,就被几个汉子拦住。
“你们崔家送的药,差点把我婆娘毒死!”其中一个汉子把告示拍在桌上,“现在还想来堵嘴?”
人群围上来,篮子被掀翻,里头的银锞子滚了一地。
家仆想跑,被人拽住衣领拖回来:“你们少爷在牢里喊‘陈砚舟死定了’,现在还想用钱堵老百姓的嘴?”
没人动手,但也没人让路。
最后两人灰头土脸地逃回府,门刚关上,就听见外面有人用红漆在墙上刷了四个大字——“崔家杀人”。
夜里,陈砚舟站在码头边上,望着江面。
船已经备好,船夫说明日一早开船。他没急着回去,而是沿着江岸走了一圈,看见不少告示还贴在灯柱上、桥栏边,有些被风吹破了角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信。
那是崔衡第二封信,写着“药已备齐,速来取方,迟则生变”。他没拆,直接塞进了怀里。他知道那不是救人的药,是引他孤身入府的钩子。
可现在,钩子断了。
崔家没敢出面解释,没敢找别的大夫翻案,更没敢动他一根手指。
他们怕了。
怕百姓知道他们送的是毒药,怕寒门学子真把这事闹大,怕一个落榜书生,能把他们的金玉外皮撕出一道口子,让里头的腐肉露出来。
陈砚舟抬头看了眼天。
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江风卷着水腥味扑在脸上。
他转身往回走,路过一家小面摊,老板认出他,连忙端了碗热汤面出来:“陈公子,您吃点东西再走,这天冷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您说,他们为啥非得害您?”老板压低声音,“不就是办了个讲学堂?教人识字种地,又没抢他们田。”
陈砚舟低头吹了吹面汤:“因为他们怕的不是讲学堂,是有人敢说真话。”
老板愣了愣,没再问。
陈砚舟吃完面,把碗放回桌上,起身要走。
老板突然叫住他:“公子,您去京城,路上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您真把这事闹大了,我们这些人,也算跟着沾点光。”
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光不是谁给的,是自己争的。”
他走出几步,听见身后老板对着摊子上的客人说:“你们看,这才是读书人。”
第二天清晨,陈砚舟背着包袱走到码头。
船夫正在检查缆绳,见他来了,点点头:“人都等您半天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踏上跳板时,一阵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一张残破的告示,一角墨字翻飞——“崔府良方”。
纸片飘进江里,打着旋,慢慢被水流吞没。
船夫解开缆绳,吆喝一声。
船身晃了晃,缓缓离岸。
陈砚舟站在船头,看着越来越远的城楼。
忽然,船舱里传来响动。
他转身进去,桌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没封口,边角绣着一个“崔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