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里的信封还带着崔家绣线的触感,陈砚舟的手指刚从怀中抽出,江面就炸了。
不是雷,是箭。
一支铁头箭“夺”地钉进船板,离他脚背不到三寸。箭尾颤着,像毒蛇吐信。
他猛地抬头,两岸峭壁夹着窄江,水道最险的断龙峡到了。几艘小船从岩后窜出,快如贴水燕子,船上人黑巾蒙面,刀出鞘,弓上弦。
“公子!”秦五撞开舱门,人未到,声先吼,“趴下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跃上甲板,双刀在手,左腿却一软,膝盖砸地。那条旧伤,早年为护陈砚舟被马踩断的,此刻血已浸透裤管。
陈砚舟没愣,抄起舱里短剑就冲出去。他一眼扫过敌船,心沉到底——这些人动作齐整,进退有度,哪是水匪?分明是训练过的死士。
领头那人左耳缺了半块,使一对铁钩,身法一出,陈砚舟就认出来了:崔家私兵教头的路子,三式连环钩,专破刀盾。
果然是崔衡。
他反手把信塞进内襟,贴肉藏好。这东西不能丢,是铁证。
“杀!”敌船一声吼,七八人跳上船头,刀光劈面。
秦五怒吼一声,双刀抡圆,迎头就砍。他左腿撑不住,整个人歪着打,可那股狠劲压得敌人连退三步。第一刀砍翻一个,第二刀削断钩链,第三刀直接劈进对方肩窝,血喷三尺。
“滚!”他一脚踹开尸体,刀尖指向敌首,“动我公子,一个都别想活!”
那人眼神一颤,没退,反倒打个手势。两艘小船绕到船尾,弓手拉满,箭尖对准陈砚舟。
不好!
陈砚舟急退,摸到船尾堆着的油布和备用帆。他抽出火折子,一擦就着,扔上去。帆布“轰”地烧起,黑烟冲天。
烟雾一起,敌弓手视线受阻,箭偏了方向。
秦五趁机反扑,一刀捅穿一人咽喉,回身又挡下一记横斩。他喘得像破风箱,额上青筋暴起,可还在往前压。
“公子……走!”他吼着,刀背磕地,硬生生架住两把砍来的刀。
陈砚舟没走。他抓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,抡圆了砸向侧舷敌人。那人被砸中太阳穴,惨叫落水。
可敌人太多。
三个人围住秦五,刀刀奔要害。他左腿一软,跪了下去,右臂还举着刀,死死挡住劈向陈砚舟的那一记。
“秦五!”陈砚舟扑过去,短剑格开另一侧偷袭。
秦五咬牙撑起,突然瞪眼:“小心背后!”
陈砚舟猛地侧身,一道寒光擦着他肩头掠过。是那个缺耳头目,钩子直取咽喉。
他滚地翻躲,短剑反手一撩,划破对方小腿。那人闷哼,退了半步。
秦五趁机跃起,不顾一切冲过去,双刀交叉一绞,硬生生卡住钩子。他怒吼一声,猛力一扭,钩链崩断。
头目大惊,抽身后撤。
可就在这瞬,一支冷箭从斜后方射来,穿透秦五右肩,又从背后透出。
他身子一僵,血顺着刀尖滴在甲板上。
“秦五!”陈砚舟红了眼,扑上去扶他。
秦五没倒,反而往前一扑,把陈砚舟狠狠撞向船尾。他自己迎着那群人,刀还举着,声音嘶哑:“跑……跑啊!”
敌人围上来,刀光落下。
他一刀砍翻一个,第二刀劈中敌人胸口,第三刀挥空,人已经站不稳了。血从嘴里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刀背上。
头目冷笑,举起钩子,直取他心口。
秦五忽然笑了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,把双刀插进甲板,撑住身体,抬头看着陈砚舟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小人不懂大道理……但您说的‘兵为民守’,我信。”
话落,钩子穿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