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书,十文一本。”陈砚舟开口,“但它能教人种出三十文的粮。它能让一个娘子,不用再卖女儿换药钱。”
人群静了片刻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:“陈公子去哪,我们去哪!”
第二个声音接上:“我们去哪,理就去哪!”
第三、第四……五十多个声音汇成一片,震得道旁树上的鸟都飞了起来。
陈砚舟转身,对沈元朗点头。
沈元朗一挥手,十辆马车依次驶出林间小道,车厢上贴着封条,印着“讲学堂北上讲学”字样。
“千二百册。”沈元朗低声说,“全在车上。我爹要是知道了,非打断我腿不可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:“那你得跑快点。”
车队重新启程,规模翻了数倍。五十多个寒门学子分成五队,每队十人,轮流押车、探路、做饭。老兵们沉默地守着活字箱,夜里睡觉都抱着。
第三天午后,天色突变。
乌云压下来,雨点像豆子一样砸在车顶上。道路很快变成泥潭,两匹马陷进沟里,车轮空转,越陷越深。
“下来!一起推!”陈砚舟跳下车,挽起袖子就往泥里踩。
学生们一个个跟着跳下来,有人摔了一跤,脸上全是泥,爬起来继续推。
赵景行在前头指挥:“先把前车卸了!轻装过沟!”
可驿站就在前头,门却紧闭。
陈砚舟上前敲门,里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:“讲学堂?不行,没官文不借宿。”
“我们有兵部火漆印。”
“印也不行。穷酸举子,也配走官道?”
陈砚舟站在雨里,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,带着人把车拖到路边荒村,找了个破庙安身。
夜里,雨没停。
庙里点起一堆篝火,湿柴冒烟,呛得人直咳嗽。可没人抱怨。
周慎从包袱里掏出那本《农政十二篇》,翻开一页,声音清亮:“‘旱地翻土,深三寸,留沟垄,可保墒……’”
一个学生接上:“我爹照这法子种麦,亩产多了一石。”
另一个说:“我妹妹发烧,书上说用井水浸布敷额头,她活下来了。”
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,有的瘦,有的黑,有的缺牙,但眼睛都亮着。
陈砚舟坐在角落,手里摩挲着活字箱的锁扣。
沈元朗凑过来,低声说:“这一路,不只是送书,是送火种。”
“火种不怕雨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怕的是没人敢点。”
沈元朗笑了。
就在这时,庙外传来马蹄声。
不止一匹,至少十骑,由远及近,停在庙门前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队黑衣人站在门口,领头的手里提着灯笼,光打在脸上,是个生面孔。
“陈砚舟?”那人声音冷,“崔相有令,请你回去一趟。”
陈砚舟没动。
周慎猛地站起,把手里的书往火堆里一扔——书页燃起一角,火光猛地一跳。
赵景行已抽出刀,挡在陈砚舟面前。
门外那人冷笑:“不回去也行。但这庙,今夜归我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