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。”陈砚舟扯了下嘴角,“可怕也得走。秦五用命换来的路,我不走,对不起他。”
队伍继续北行。
天色昏沉,雨没停。车轮碾过泥水,发出闷响。学生们轮流喊号子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字可删——”
“理不可屈——”
一遍,又一遍。
陈砚舟走在最前头,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布包上。里面是秦五留下的那枚旧兵牌,边角磨得发亮。
快到十里坡时,天快黑了。
前方出现岔道,一条宽些,铺过石子,是官道;另一条窄,满是车辙,通向荒村。
“走哪条?”赵景行问。
“走窄的。”陈砚舟说,“官道太敞,容易被人盯。”
“可这条路难走,马会累。”
“累也走。”陈砚舟盯着那条小路,“秦五走的时候,比这还难。”
队伍拐进小路,车轮陷进泥里,几个人下去推。陈砚舟没骑马,跟着走,靴子陷进泥坑,拔出来时带起一团湿泥。
周慎从后头追上来:“你说……我们真能改得了?”
“改不了也得改。”陈砚舟头也不回,“不改,秦五就白死了。不改,那些书就白印了。不改,咱们这群人,就永远是‘穷酸举子’,连道都占不得。”
周慎没再问,默默跟上。
夜深时,队伍在一处废弃驿站歇脚。
火堆点起来,有人煮了糙米粥。陈砚舟没吃,蹲在角落,翻看随身带的户籍册——是沿途收集的民户资料,准备进京后呈给兵部。
赵景行走过来,递上一碗粥:“喝点。”
陈砚舟接过,吹了口气。
“你说秦五要是活着,会想咱们做什么?”赵景行突然问。
陈砚舟顿了顿,把粥碗放在地上。
“他会说,别光哭,干活。”他抬头,“咱们现在干的,就是他想干的。”
赵景行咧了下嘴,没说话,只把刀放在身边,刀柄冲外。
半夜,雨停了。
陈砚舟没睡,坐在火堆旁,手里摩挲着那块木牌。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,但他还能看清。
“秦五之墓。”
他轻轻念了一遍,把木牌收进怀里。
天快亮时,他叫醒所有人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他说,“今天必须赶到下一个镇子。”
队伍迅速收拾,马车重新上路。
刚出驿站,前头探路的学生又挥手停下。
陈砚舟策马上前。
道边,一堆柴草被人堆成了塔形,底下压着半截烧焦的木牌,上面依稀能辨出“讲”字。
是前天拦路那辆油布车留下的记号。
赵景行冷笑:“这是警告?”
“是试探。”陈砚舟跳下马,走过去,一脚把柴堆踢散。
“告诉他们,”他回头,“我们不怕火。怕火的,是心里有鬼的人。”
队伍再次启程。
太阳升起时,北方官道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陈砚舟勒马,望着远处。
“进京。”他说,“该算的账,一笔一笔来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车队如一条长龙,穿雨北上。
陈砚舟回望了一眼,远处山坡上,那座孤坟隐在雾中。
他握紧缰绳,低声道:“秦五,路还长,但我走得很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