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心头一震。
裴昭。
兵部卷宗里那个批阅边报的“裴代阅”,字迹刚硬如刀刻,批语精准狠辣,连边军统帅都回文辩解。他查过记录,那笔迹出自尚书独女,自幼习骑射,通兵法,十五岁随父巡边,曾一箭射杀突袭的北狄斥候。
他只当是传闻,没想到真人会出现在这儿。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他问。
裴昭没答,只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,递下来。
陈砚舟接过,低头一看——兵部特令通行牌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持此牌者,可视三日军报。”
他猛地抬头:“这是……兵部机密权限?”
“我父给的。”裴昭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他说,你能救大周。”
陈砚舟愣住。
不是“有望”,不是“或许”,是“能救”。
一个从未谋面的尚书,竟已把他当成国器看待?
他握紧铜牌,指节发白。
裴昭调转马头,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上前一步,“崔家不会罢手,你救我一次,他们下次会来更多人。”
她回头,眼神锐利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怕被牵连?裴家地位不稳,太子党盯你们很久了。”
“怕?”她冷笑一声,“我爹能让你当上员外郎,就敢让你活着履职。”
说完,她一扯缰绳,黑马扬蹄,转身冲入夜色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铜牌,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。
火场已清,宫门重开。
几个羽林卫过来问话,他摆摆手:“报上去,死士七人,三死四逃,火因可疑,需彻查油毡采买账目。”
那人点头记下。
陈砚舟没走。
他站在宫门前,官服沾灰,发带松了一截,怀里诏书还在,手却没抖。
他知道,刚才那场火不是终点。
是有人在告诉他——你拿到了官位,也成了靶子。
但他更知道,裴家出手了。
一个愿给权限,一个敢来救人。
朝堂的棋,开始动了。
他抬脚,往宫内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转身望向宫门。
远处街角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像是在盯他。
陈砚舟不动声色,把手伸进袖中,摸到了秦五留下的兵牌。
他没追,也没叫人。
只把兵牌攥进掌心,指甲掐进金属边缘。
街角那道影子又动了,往巷子深处退。
陈砚舟缓缓松开手,将兵牌贴身收好。
他整了整衣冠,抬头看向宫城深处。
脚步重新迈开,稳稳踏在石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