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,他猛地一拍龙案。
“好!好一个‘农政十二篇’!尚书省参议们,你们写的策论有这水平吗?”
没人敢答。
皇帝怒视群臣:“你们反对?反对什么?是反对人才,还是反对朕?”
孙文远扑通跪下:“陛下明鉴,非臣等不愿用贤,只是寒门无礼法传承,骤然入仕,恐失朝廷体统……”
“体统?”皇帝冷笑,“那你说,什么叫体统?是你们结党营私、占缺不补叫体统?还是百姓饿死没人管叫体统?”
他抓起桌上一堆奏章,狠狠摔在殿中。
“这是你们连夜递上来的联名书,七道奏章,全是一个意思——寒门粗鄙,不可为官!”
纸页散落一地。
“可你们看看!”皇帝指着陈砚舟手中的策论,“他们写的是什么?是地里的收成,是灾年的活命钱,是边民的口粮!你们写的是什么?是‘风雅’,是‘门第’,是‘祖训’!”
他站起身,声如雷霆:“朕看,无礼法的是你们!视贤不用,才是乱纲常!”
诏令当场下达:
周慎授吏部司务,专理新政户籍;
赵景行授都察院经历,协查吏治积弊;
其余四十八人,尽授九品主事,分派六部各司,即日入职。
退朝钟响,百官散去。
没人跟新官说话。没人跟他们走同一条路。士族官员绕道而行,仿佛沾上他们就会脏了官袍。
但陈砚舟没在意。
第二天清晨,他站在宫城东侧廊下,看着五十个穿青衫的人,排成一列,走向宫门。
他们穿着新发的九品官服,布料普通,针脚也不齐,但每个人都把腰杆挺得笔直。
周慎走在最前,路过他时,脚步微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陈砚舟闭了眼。
耳边仿佛又响起秦五的声音:“公子,这世道,能改吗?”
他没睁眼,只低声说:“改了,秦五,改了。”
队伍穿过宫门,踏上朱雀街。
街边不知何时聚满了人。菜贩子扔了扁担,书生丢了笔墨,连乞丐都拄着棍子站在路边。
有人喊:“那是陈公子荐的官!”
又有人吼:“咱们的人,进朝廷了!”
百姓自发让出一条道,五十个寒门学子,踏着晨光,一步步走入朝堂。
宫墙高耸,钟鼓未鸣。
但有人在城楼上看见,那五十枚新铸的官印,被阳光照得发亮,像五十把插进铁幕的刀。
陈砚舟仍站在廊下,手伸进袖中,摸到了那块铜牌。
裴昭给的兵部通行牌,还带着一点体温。
他没再说话,只看着周慎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。
忽然,一个内侍匆匆跑来,脸色发白:“陈大人,不好了……崔府刚刚派人去了都察院,说要查赵景行的‘出身伪籍’!”
陈砚舟慢慢收回手,指尖擦过铜牌边缘。
他转身,朝都察院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