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得两人衣角翻飞,影子在石阶上拉得老长,竟叠在了一处。
陈砚舟深吸一口气,终于点头:“行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路上听我安排。我不让你动,你就别动。我不让你查,你就别查。这不是客气,是保命。”
裴昭笑了:“可以。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把我当女人看。”她扬起马鞭,指向宫外大道,“在边关,我姓裴,不姓‘姑娘’。”
陈砚舟也笑了:“行。那你从现在起,就是裴协理。”
“别整虚的。”她一抖缰绳,“叫我裴昭。”
两人并肩往宫外走,马蹄声清脆地敲在石板上。
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有人认出陈砚舟,远远地喊:“陈大人!陈大人留步!”
是个老农打扮的汉子,怀里抱着一卷布,跑得气喘吁吁。
陈砚舟停下。
“大人!”那人扑通跪下,“这是我闺女绣的平安符,请您一定收下!我儿子在北境当兵,三个月没信了……求您,到了边关,多看一眼咱这些苦命人!”
陈砚舟蹲下,接过那块粗布绣的符,针脚歪歪扭扭,却绣得极认真。
“我收了。”他说,“你儿子的名字,告诉我。”
老汉激动得直哆嗦,赶紧报了名字和营头。
陈砚舟记在袖中纸条上,塞进怀里。
裴昭在一旁看着,没说话。
等那老汉走远,她才低声问:“你收了多少这样的条子了?”
“三百二十七个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从科举放榜那天起,每天都有人堵我。要我帮忙查亲人的,要我递状子的,要我带话的……我没一个敢答应,只记名字。”
裴昭看着他:“你背得下来?”
“背不下来。”他苦笑,“但我每天早上都看一遍。看多了,就记住了。”
裴昭沉默了一瞬,忽然说:“我爹书房里,有份边军遗孤名录。三万七千人,全是战死或失踪的兵户家属。他不让外人碰,可我偷偷抄过一份。”
陈砚舟猛地抬头。
“你有?”
“带在身上。”她拍了拍行囊,“到了边关,咱们一对,看哪些人该补抚恤,哪些人被瞒报了死讯。”
陈砚舟盯着她,忽然觉得胸口一热。
这不是同情,是准备。
她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在等这一天。
“走吧。”他翻身上马,“再耽搁,天黑前赶不到驿馆。”
两人策马并行,穿过朱雀街。
百姓认出陈砚舟,纷纷让道,有人喊“陈大人威武”,有人举着孩子让他瞧一眼。他没摆手,也没笑,只点头致意。
裴昭骑在侧后,冷眼扫过人群。
忽然,她伸手按住腰间弓袋。
陈砚舟察觉不对,立刻勒马。
前方街口,三个挑担小贩并排站着,担子遮住半边路。可他们的脚站得太齐,肩背绷得太紧,不像卖货的,像等着什么。
裴昭没说话,只轻轻摸了摸箭袋。
陈砚舟看了她一眼,微微摇头。
现在不能动。
他们是朝廷命官,奉旨出巡,若在街心动手,反倒落人口实。
他轻轻一扯缰绳,马缓缓绕开。
三人没动,担子也没放下来。
直到马蹄声远去,其中一个才低声说:“是裴家女。”
另一个冷笑:“让她去。边关有的是办法,让‘协理大人’摔下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