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营地边缘的篝火还在苟延残喘，陈砚舟还在主帐里整理战报，秦五一脚踹开帐门就冲了进来。
“大人！山脊上那面黑旗动了！”
他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烽火令，脸上的旧疤绷得发白。昨夜陈砚舟命人在三里外设了暗哨，约定以烽火令残片为信——如今这半截焦令出现在秦五手中，说明敌人果然按计划动了。陈砚舟抬眼，笔尖一顿，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探马来回跑了三趟，估摸三百上下，已经过了断石沟，往东南隘口来了。”秦五喘着粗气，“看旗号是崔家余党，带头的是个独眼的，叫孙瘸子，早年在崔巍府里当过护院总教头。”
裴昭从外面掀帘进来，肩甲上还沾着夜露。“他们选这个时辰动手，就是算准了咱们主力巡边未归。”
陈砚舟站起身，把竹简往案上一推。“那就别让他们进营。”
他话音没落，外头鼓声骤起——三通急擂，是敌袭警讯。
校场瞬间炸了锅。民兵们从各处帐篷冲出来，有人连甲都没穿好，抄着矛就往集合点跑。这些人大多是本地猎户、佃农，前两天才领到兵器，队列歪歪扭扭，但攥着矛杆的手青筋暴起，像是抓住了翻身的机会。
陈砚舟跳上点将台，长矛往地上一杵：“听我说！不是要你们去拼命，是要你们守住家门！谁不知道你们爹娘妻儿就在后营棚子里住着？贼人杀进来，烧的是你们的粮，抢的是你们的命！”
底下一片静，只有风卷着尘土打转。
“第一队！”他吼，“五十人，短突！三十步内放箭，打乱他们前锋阵型，回来就换第二队上！不许恋战，不许贪功！”
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举手：“那要是他们冲得太快呢？”
“那就按昨天演练的来。”陈砚舟盯着他，“三队轮换，像拉风箱一样抽他们。秦五！你带第三队压阵，等他们乱了再推。”
秦五抱拳：“明白！我带的是弓手和盾牌手，专克长矛队。”
“裴昭！”陈砚舟转向她，“你带十个人绕到东南隘口高坡，一旦他们开始撤，立刻封路——留两个人埋伏坡下，等他跑下来就动手。记住，不留活口可以，但不能让头目跑了。”
裴昭点头，转身就走，靴底踩得地面咚咚响。
不到一刻钟，远处烟尘滚滚，喊杀声顺着风传过来。三百流寇呈散兵线压进，领头那人果然独眼，脸上一道刀疤裂到耳根，挥着大砍刀嗷嗷叫：“烧了他们的营！杀了陈砚舟！为崔相爷报仇！”
第一批民兵刚冲出去，就被对方密集的长矛逼了回来。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。
陈砚舟站在台上不动：“第二队准备！侧翼包抄，专打他们左翼空档！”
命令刚下，秦五突然回头大喊：“大人！他们中间藏了火油桶！想强攻营门！”
陈砚舟眯眼一看，果然有十几人抬着木桶往前冲，桶口还冒着青烟。
“放他们近！”他咬牙，“等进了五十步，弓手齐射！目标不是人，是桶！”
民兵们屏住呼吸，眼看那帮人冲到营门前二十步，一声令下，几十支箭齐刷刷飞出。
“轰”地一声，火光冲天，三个油桶当场炸开，热浪掀翻了一片人。浓烟里惨叫连连，叛军阵脚大乱。
“第三队！”陈砚舟猛地跃下高台，“现在！推上去！”
秦五一声暴喝，带着五十名持盾壮汉猛冲而出。他们排成楔形阵，盾牌顶在前，长矛从缝隙里刺出，像一头铁牛撞进乱军之中。
叛军本就被炸懵了，又被这股力道一顶，顿时溃不成形。左边第二队趁机包抄，右边裴昭的人也从高坡杀下，三面合围，打得对方抱头鼠窜。
孙瘸子见势不对，调头就往山沟跑。刚爬上一块岩石，一支羽箭擦着他耳朵钉进石缝——裴昭站在百步外，搭第二支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