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……要当官。”他喃喃道,然后猛地抬头,“我是要守边!守我家的门!守我娘和弟弟睡觉的炕!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这才对。”
这时,裴昭从营务房那边走来,手里拎着一套改小的护腕皮套。“给他戴上。”她把东西递给阿岩,“这是昨夜赶出来的,尺寸不大准,但能护住关节。”
少年接过,声音发颤:“谢……谢将军。”
“我不是将军。”裴昭淡淡道,“我也只是个拿矛的人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记住,真正的兵,不怕死,更不怕活不成样子。”
阿岩重重应了一声。
当天下午轮训,他再没摔倒。哪怕手臂肿得抬不起来,也死死攥着矛杆,跟着队伍一遍遍练习突刺。
收操时,陈砚舟把他叫到一边。
“你知道秦五吗?”他问。
阿岩摇头。
“左腿有伤,走路一瘸一拐。”陈砚舟语气平静,“他救过我三次。最后一次,是在雪地里,二十多个杀手围上来,他一个人堵住山口,到最后嘴里还在念——‘兵为民守’。”
少年睁大眼睛。
“他没读过书,不会写自己的名字,可他知道什么叫该做的事。”陈砚舟望着远处山脊,“你现在站的地方,就是他曾经站过的位置。”
阿岩忽然觉得胸口发胀,鼻子酸得厉害。他仰起头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第二天清晨,新兵再次集结。
陈砚舟站在点将台边缘,宣布:“从今日起,所有民兵按功绩记档,战时抚恤加倍,阵亡者家属授田免税。”
底下一片骚动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朝廷会认?”
“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值!”
陈砚舟没回应,而是看向阿岩:“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少年深吸一口气,举起手中长矛,声音劈开晨雾:
“为民守边!像秦大哥一样!”
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,众人怔在原地,连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接着不知是谁先举起矛,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整片校场的矛尖齐刷刷指向天空。
阳光照在铁刃上,闪成一片银海。
一名老兵走过来,默默帮他调整握矛姿势:“拇指别贴刃口,容易割破。发力从腰出,不是用手臂。”
阿岩认真听着,一个字都不敢漏。
陈砚舟站在高处,看着那根曾插在土里的木矛,如今已被换成真正的铁矛,握在一个尚显稚嫩的少年身影手中。
那手还很细,关节泛白,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朝阳铺满营地,新的一批民兵已经开始列队操练。口号声一声接一声,震得地面微颤。
阿岩站在第三队最前方,脊背挺得笔直。
陈砚舟正要转身离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是阿岩一路小跑追上来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公子!”他喘着气,“我刚才……我把矛攥得手都破了,可还是怕有一天敌人冲上来,我会松手……我是不是……还不够格当这个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