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走?”她问。
“今天交接,明天启程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朝廷会派护卫。”
裴昭摇头:“不够。你这一去,是踩进龙潭虎穴。崔家倒了,可他们的人还在六部、在御史台、在宫里。你现在不是个写策论的书生了,你是动他们饭碗的人。”
陈砚舟看着她: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她说,“你定的规矩,得有人守住。民兵不能散,轮戍不能乱,否则你这一策,就成了昙花一现的玩意儿。”
他点头:“我把骨干名单留给你,训练章程也重新编过了。你要是觉得哪条不合适,直接改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裴昭逼近一步,“我是问你——你有没有想过,一旦你在京里栽了,这边怎么办?我护得住这些人吗?”
陈砚舟沉默了一会,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,递给她。
“这是兵部特令签牌,盖了尚书印,我在离京前让裴尚书偷偷压了章。若有紧急军令下达,必须经你核验此牌才能执行。没有它,哪怕是圣旨附令,你也给我拖着。”
裴昭接过,指尖发烫。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叫矫诏。”
“那就别让人发现。”他笑了笑,“反正我一向不是什么老实人。”
裴昭瞪着他,忽然抬手把铜牌塞回他手里:“不行,你得亲自交给我。当面,一对一,像上次你教阿岩握矛那样。”
陈砚舟一怔,随即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不信文书,不信口谕,只信亲眼所见、亲手所接。
他重新取出签牌,走到她面前,双手递出。
裴昭没急着拿,而是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别学你老师裴尚书那样,把命搭进去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要你活着回来,亲自把这个制度,铺到每一座边城,每一个县城,每一户人家门口。”
陈砚舟看着她,郑重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,谁都没动。
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,一名亲兵跑来:“公子,驿站备好了车马,说是今晚必须出关,明日午前要赶到第一个换乘站。”
陈砚舟深吸一口气,最后看了眼这片营地。
操场上,阿岩正带着新兵练习突刺,口号声一声比一声高。
他转身走向主帐,开始收拾随身物品。
临行前,他把《调兵策》原本交给裴昭,又把秦五那副旧皮甲叠好放进包袱。
傍晚,营门大开。
陈砚舟一身青衫,背着包袱走出来,没有仪仗,没有锣鼓,只有裴昭和几名骨干站在门口送行。
他走到裴昭面前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他点头,抬脚迈出营门。
刚走三步,裴昭突然开口:“陈砚舟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要是敢死在京里——”她手按在剑柄上,“我就带这支民兵杀进去,把你尸首抢回来。”
陈砚舟笑了:“那我一定好好活着。”
马车启动,扬尘而去。
裴昭站在原地,直到车影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牌,攥得极紧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第二天辰时三刻,京城皇宫议政殿外。
太监掀帘而出,尖声传唤:“宣——兵部侍郎陈砚舟觐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