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招了?”
“招了。”陈砚舟拱手,“崔家余党确已瓦解,再无成气候之力。但有一支残部,携边防图与火器制法,逃往北狄。”
皇帝猛地抬头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约半月前,由旧仆吴某带队,三十余人,伪装成商队出关。”
“放屁!”皇帝一掌拍在案上,“巡关将士都是瞎的?这么多人带着机密跑了,竟无人察觉?”
“他们走的是废弃驿道,绕开了三处关卡。”陈砚舟沉声道,“而且……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殿内一时安静。
皇帝盯着他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北境的商路,彻查近三个月出入关牒文;同时派密探潜入北狄边境,追踪这支残部下落;第三,重启边军火器营,加快新式霹雳炮试制。”
“你不怕动静太大,惹得北狄提前发难?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直视皇帝,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,等到他们拿着我们的图纸打过来,才发现我们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
陈砚舟一顿。
不能说。
他只能答:“臣只是按眼下局势推演,不敢妄言未来。”
皇帝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,挥手示意退下。
陈砚舟走出大殿,夜风扑面,宫灯一盏盏亮起,照得青砖地泛着冷光。
他没回府,也没去值房,而是拐进了兵部档案库。
小宦抱着笔墨纸砚跟在后头,气喘吁吁:“陈大人,您不歇会儿?”
“歇不了。”他推开库门,里面堆满旧档,灰尘厚得能写字。
他翻出一张北境舆图,铺在桌上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是他在边关时亲手整理的《边防漏洞备忘》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关隘弱点、补给路线、民夫调度节点。
他提笔蘸墨,开始写。
《北狄备要》第一卷:敌情预判。
刚写下标题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昭站在门口,一身骑装未换,肩头还带着夜露。
“我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她走进来,扫了眼桌上的舆图,“你打算一个人扛?”
“没人逼你来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抽出腰间短剑,往桌上一插,“你写,我守。明天早朝你要拿这个出来,就得保证一个字不错,一条线不偏。”
陈砚舟看了她一眼,低头继续写。
烛火摇晃,映着两人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紧紧挨着。
外面更鼓敲了三声。
裴昭忽然开口:“刚才宫里传话,说北境斥候发现一支陌生商队,在乌兰口外徘徊,形迹可疑。”
陈砚舟笔尖一顿。
他抬眼,盯着舆图上那个标记已久的红点。
乌兰口,正是他原本计划三年后增防的要道。
而现在,敌人已经到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