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知道,对方不会给他进营的机会。
要么在山谷口,要么在岔路口,一定会动手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夜风掀了下帘子,露出一角漆黑的天。
这时,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比刚才稳,也比刚才急。
门被推开,小吏几乎是冲进来的,脸色发青:“陈大人!刚刚……刚刚城门守卫来报,说有人在西岭坡附近发现马蹄印,成群的,深得很,像是埋伏过人!”
陈砚舟猛地站起身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一个时辰前!守军去查,人已经没了,只留下几截断绳和半块腰牌……是……是崔府的标记!”
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。
崔玿。
那个状元出身、执玉扇笑不达眼的礼部尚书之子,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陈砚舟盯着地面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他早知道崔家不会坐视不管,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急,这么狠,连遮羞布都不愿意多披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你去通知城门司,就说我要提前两个时辰出发,现在就走。”
“可……可您还没休息……”
“命都快没了,还歇什么?”
小吏吓得一哆嗦,连忙往外跑。
陈砚舟迅速收拾东西,把重要文书塞进贴身包袱,顺手摸了下袖中匕首——那是裴昭去年送他的,说是她父亲用过的旧物,削铁如泥。
他没再多想,拎起外袍就往外走。
穿过长廊时,迎面撞上值班的文书官,结结巴巴地问:“陈大人,真……真是马匪吗?”
他停下脚步,看了那人一眼:“你觉得呢?一群马匪,敢在离京城八十里的地方踩点,还留下崔家的腰牌?”
文书官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陈砚舟冷笑:“这不是劫财,是杀人。杀我一个,新政倒退十年。”
他说完,大步跨出衙署。
外面马已备好,老李带着几个随从站在门口,一个个面色凝重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正要出发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。
回头一看,是刚才那个送信的小吏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举着个东西。
“陈大人!这个……这个是从那纸包里掉出来的,我刚才扫地才发现!”
他接过来一看,是一枚铜钉,锈迹斑斑,像是从马鞍上脱落的。
但特别的是,钉帽上刻了个极小的“沈”字。
陈砚舟瞳孔一缩。
沈元朗。
那个表面和他不对付、背地里却屡次通风报信的士族子弟。
原来信是他送的。
他攥紧那枚铜钉,指节微微发白。
看来,士族也不是铁板一块。
有些人,已经开始倒戈了。
他把铜钉收进怀里,扬鞭喝令:“出发!”
马队疾驰而出,蹄声踏碎夜色。
身后,兵部值房的灯还亮着,映着桌上那份未批完的边镇章程,墨迹未干。
而三百里外,某座幽深府邸内,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,低声禀报:
“马匪已就位,只等他出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