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被按上马背,战马疾驰而出。
身后火光冲天,惨叫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赵景行躺在担架上,右臂垂下来,血浸透了整条袖子,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。
车队残部拼死冲出包围,折损六人,文书烧毁三箱,唯有他贴身藏着的《北狄备要》还在。
太阳西沉时,京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城门口,守卒认出是陈砚舟的旗号,连忙打开侧门。他翻身下马,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一名老吏赶紧扶住他。
“大人……赵大人呢?”
陈砚舟没答,只是转身走向后队的担架。
赵景行还在昏迷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。亲兵低声说:“太医署的人已在城门等着,但……怕是保不住这条胳膊。”
陈砚舟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轻轻握住那只完好的左手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“你说要看着我建讲学堂,要回乡办学,要让寒门子弟都能读书……你要是死了,这些话谁来兑现?”
没人回应。
远处钟楼敲响暮鼓,一声接一声。
陈砚舟缓缓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对随从道:“换轿辇,直接去太医院。另外,封锁消息,就说赵御史巡查途中坠马受伤,不得提‘马匪’二字。”
“可……那些尸体怎么办?”
“拖回来。”他眼神冷了下来,“我要亲自验每一个人的脸。他们不是匪,是杀手。是谁养的,是谁派的,我要一个个挖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小校策马赶来,递上一封密信。
陈砚舟拆开一看,眉头皱紧。
是裴昭写的,只有两句:
“东巷守仓人找到了,在井底。
你若再出城,我不救第二次。”
他捏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
片刻后,他将信撕碎,撒向风中。
“备马。”他对身边人说,“今晚我要见皇帝。”
“可赵大人还没醒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没醒。”陈砚舟抬头看向城楼,上面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——天下为公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,像是要看穿背后的阴谋与权斗。
“他替我挡了刀。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我就得让他看到,这天下,真的能变成他说的那个样子。”
亲兵不敢再多言,连忙去牵马。
陈砚舟最后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赵景行,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然后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战马原地转了个圈。
城门守卒纷纷避让。
就在他准备策马入城时,身后担架上的赵景行忽然动了一下。
那只没受伤的手,缓缓抬了起来,指尖朝着他离去的方向,微微张开。
像在抓什么,又像在留什么。
陈砚舟没有回头,但握着缰绳的手,猛地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