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躬身行礼:“谢陛下。”
他转身下殿,脚步平稳,背影挺直。没人看见他袖子里的手攥得发疼,指甲陷进掌心,像是要把昨夜的火光和赵景行的血,全都按进肉里。
宫门外,晨雾散了大半。
陈砚舟刚登上轿子,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。
是个老学士,拄着拐杖,颤巍巍拦在轿前。他是国子监祭酒,姓林,当年教过陈砚舟几天经义,自认有师生之谊。
“陈侍郎!”老头声音发抖,“你步步高升,可还记得自己是读书人?士庶有别,祖宗之法不可违!你这样提拔寒门、动摇根基,将来史书怎么写你?”
周围百姓围了一圈,没人说话,只静静听着。
陈砚舟掀开轿帘,走了出来。
他比老头高出一头,眉目沉静,左眉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看着对方,“我当然记得我是读书人。所以我才不让后来的读书人,再走我这条血路。”
老头愣住。
陈砚舟没再多说,转身就要上轿。
“你——”老头突然提高声音,“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?天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!”
陈砚舟脚步一顿。
他回过头,目光平静得吓人:“我不是救世主。我只是个不愿再看兄弟断臂、百姓饿死的书生。”
说完,他抬脚上了轿。
轿夫刚要起步,街角忽然冲出一个年轻人,扑通跪在轿前,满脸是泪。
“陈大人!我是府城书院的学子!周慎是我先生……他临死前说,要我们接着讲学!现在书院被查封了,您救救我们吧!”
陈砚舟掀帘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知道这人说的是谁。那个写下“字可删,理不可屈”的周慎,那个被构陷致死的寒门领袖。
他沉默几秒,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,递给随从。
“去刑部,查‘民间讲学案’卷宗,今日必须调出来。”
随从一愣:“可……这案子是礼部压的,崔尚书那边……”
“我说了,今日必须拿到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像铁打的一样。
那人不敢再问,接了腰牌就跑。
陈砚舟重新坐进轿子,对轿夫道:“走。”
朱雀大街两侧坊门紧闭,无人迎送。
风从巷口刮过,卷起几张残破的告示,上面依稀写着“严禁私授讲学”几个字。
轿子缓缓前行,碾过青石路面的裂纹。
陈砚舟靠在角落,闭上眼。
他知道,这一场风暴过去了,但真正的仗,才刚开始。
而他,不会再让任何人,用笔杆子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