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氏涉军毒案,待查。”
写完,他又划掉“待查”两个字,改成“确认”。
不是证据确凿,是他心里已经信了八成。
这种事,除了崔家,没人有动机,也没人有本事做成。
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贴身衣袋,顺手摸了摸那本《毒经辑要》。书皮已经烂了,但他不敢烧,也不敢扔。这是唯一能证明“乌喙散”存在的孤本。
外面天色渐亮,晨雾还没散,庙里阴冷潮湿,墙角一堆草被踩得乱七八糟。他昨晚翻窗逃回来时撞倒的香炉还歪在地上,灰烬撒了一地。
他坐到供桌前,盯着那根残烛。
火苗忽明忽暗,映在他脸上,照出眉间那道疤。
忽然,他想起什么,猛地站起身。
走到墙角,蹲下,伸手在砖缝里掏了掏——掏出一个小纸包。
是秦五昨夜昏迷前,他从对方怀里摸出来的。当时没顾上看,现在打开一看,里面是半块褐色药饼,表面粗糙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他掰下一小块,放舌尖尝了尝。
苦,涩,回甘极短,咽下去后喉咙发紧。
典型的复合毒剂载体。
他立刻翻回《毒经辑要》,找到“温养散”条目。
“民间疗伤常用,实则含乌头碱、马钱子末,久服损肺伤神。”
下面还有一句补充:“永昌二十九年,兵部曾下令禁用于军中,疑与多起伤卒猝死有关。”
永昌二十九年?
陈砚舟瞳孔一缩。
那是三年前。
正是三十营覆灭的前一年。
也就是说,这种药早就被禁了。可秦五还在吃,而且是从军中药房领的。
谁下的令?谁批的条?谁敢顶着兵部禁令继续发放?
答案只有一个。
他盯着墙上自己画的那道竖线,底下三道横杠。
事涉军机,三级密级。
如果他今天进了贡院,再出不来……至少有人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。
他把药饼重新包好,塞进另一个口袋,然后脱下外袍,抖了抖灰尘,整了整领口。
会试快开始了。
他得去。
可脚刚抬起来,他又停下。
转身走到秦五身边,蹲下,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。
“你要是醒了,别乱动。”
“我回来之前,谁叫你都不许开口。”
“记住,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不会让它白费。”
秦五没反应,呼吸依旧微弱。
陈砚舟站起身,吹熄了油灯。
庙里顿时黑了一片。
他靠着墙坐下,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磨损处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病案上的字。
“脉沉迟而涩……类久毒伤肺。”
他喃喃了一句:
“崔玿,你们连将士的命都敢拿来算账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外头传来第一声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