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!”刑部一位侍郎拍柱而起,“祖制从未有过此等苛令!你这是要把朝廷变成狱吏当道?”
“祖制也没规定士族可以卖军粮给敌国吧?”陈砚舟冷笑,“可他们做了。而且做得堂而皇之。”
他转向皇帝:“陛下,不是臣想破规矩,是有些人早就把规矩踩烂了。现在不立新法,等哪天他们把手伸进军权、伸进皇陵,再来收拾,就晚了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风吹动帘幕,发出细微的响。
永昌帝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若此法推行,必遭反扑。你可想过后果?”
“想过。”陈砚舟双膝跪地,声音陡然拔高,“臣愿以性命担保此法可行。若有一日因推行此法而获罪,亦无悔。”
这一句落下,整个大殿仿佛凝固。
有人额头冒汗,有人呼吸急促,连崔玿都忘了扇扇子,只死死盯着陈砚舟的背影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洗旧的青衫,跪在那里,却像扛起了整座江山的重量。
皇帝缓缓起身。
“退下候旨。”
陈砚舟叩首,起身,转身。
他走出大殿时,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身后殿门缓缓合拢,像一道割裂命运的墙。
宫门外风很大。
他站在阴影里,没动。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片枯叶,也没去拂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一声,两声。
崔玿从侧门出来,脸色铁青,玉扇攥得几乎要断。他经过陈砚舟身边时脚步一顿,低声咬牙:“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动我们?你连个实职都没有,连官服都还没穿上,就想掀桌子?”
陈砚舟没看他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我不是想掀桌子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侧过脸,目光如刀。
“我是来换一张新桌子的。”
崔玿瞳孔一缩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,甩袖快步离去。
陈砚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才慢慢抬起右手。
掌心有一道旧疤,是抄书时炭火烫的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却不觉得疼。
他知道,刚才那番话,不只是说给皇帝听的。
也是说给母亲听的。
说给周慎听的。
说给三十营里那个攥着发霉饼死去的士兵听的。
风卷起地上的沙尘,扑在他脸上。
他站着,像一座不肯倒的碑。
宫墙深处,皇帝坐在御书房,手里捏着一份密报。
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:三十营军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