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记?晚了。
钉子已经埋下。
那枚刻着“庚字七号”的铁丸,就像一根刺,扎在崔家最隐秘的皮肉里。只要兵部顺藤摸瓜查到这处宅院,再挖出它,就能一路追到匠作监、追到特制钢坯、追到那份伪造的“修缮城防”记录。
到时候,不止是卖图,连整个贪腐链条都会崩塌。
他没再多留。
宴席还没散,他就悄悄退出前厅,绕过花园,从侧门溜了出去。
街上风冷,他拉了拉衣领,没回家,也没去赁居的小院。
而是径直往兵部值房走。
他知道,明天一早,这场风暴就会炸开。
裴尚书不会坐视不管。
而他,必须在议事堂上,站在最靠近真相的位置。
路过一家药铺时,他停下脚步,买了一包止血粉塞进袖中,又顺手拿了根硬木短棍,藏在腰后。
万一真动起手来,他不能只靠嘴。
快到兵部门口时,他摸了摸靴筒里的匕首。
冷铁贴着小腿,有点凉。
但他不怕。
他知道,从昨夜货栈那一声铜铃响开始,棋局就变了。
以前是他追着线索跑。
现在,是敌人开始怕他了。
值房灯还亮着。
他推门进去,找了个角落坐下,闭目养神。
外面天色漆黑,远处更夫敲了两梆子。
他没睡。
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日可能发生的对峙场面。
如果崔玿反咬一口,说他私闯宰相府,怎么办?
如果兵部有人包庇,压下急报,怎么办?
如果……裴昭没来?
他睁开眼。
桌上有一壶冷茶,他倒了一杯,一口喝干。
茶涩得舌根发麻。
可他觉得痛快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不像巡夜的差役。
门被推开,一个传令兵冲进来,手里攥着军情火签。
“三十营方向有变!”那人喘着气,“北狄先锋已攻破东岭哨所,守军全灭!尸体……全是背中箭身亡!”
陈砚舟猛地站起身。
背中箭?
那是被自己人射杀的征兆。
要么是误判敌我,要么……是内鬼提前泄露了布防。
他盯着那士兵手中的火签,瞳孔缩了一下。
签尾有个印记——半片竹叶。
和昨晚货栈外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。
崔家的眼线,不止一个。
这个传令兵,恐怕也是假的。
他没动,也没出声。
只是缓缓把手伸向腰后的木棍。
那人还在喘,额头冒汗,眼神却不太对劲,总往门口瞟。
“你从哪来?”陈砚舟突然问。
“西线驿马……换三班……”那人结巴了一下,“兵部签押房……让我交……交给裴大人……”
陈砚舟笑了。
签押房今夜无人值守,裴尚书根本没收到任何通报。
他慢慢站起来,手握紧了木棍。
“你说的东岭哨所……归哪个营管?”
那人一愣:“三……三十营。”
“错了。”陈砚舟往前一步,声音沉下去,“三十营三年前就被裁了。现在驻守东岭的,是新编第七戍卫营。”
那人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