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只剩陈砚舟一人。
他没动,盯着油灯看了半晌,忽然抽出一张新纸,重新誊抄《御虏策》。这一份,字更小,行距更密,关键处用了暗语缩写。写完后,叠成指节大小,塞进一支空心笔管里。
他知道,明面上的策论只是引子。真正的杀招,得悄悄送出去。
他刚收好笔管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亲随低声禀报:“大人,徽州方向有消息——赵大人已拿到盐账副本,正在追查鹰头扳指那人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回信说,盯紧户部调令,尤其查‘冬月十七’之后的进出记录。”
“是。”
人退下后,他走到帐角,打开一只旧木箱。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三封信,用油布包着,封口完好。
秦五留下的。
他没拆。只是把箱子合上,压在床铺底下。
外面天色渐亮,营地开始响动。士兵操练的号子声、马嘶声、铁甲碰撞声,一层层传进来。
他知道,风暴快来了。
可他不想躲。
他摊开地图,用朱笔在三条走私线上画了圈,又在北狄边境标出六个可疑据点。这些都是赵景行之前提过的,现在要一一验证。
正写着,帐外又有人急步跑来。
“大人!京城急报!”
陈砚舟抬眼。
“什么内容?”
“说是……崔府上奏,弹劾您私会三十营残部,意图聚众谋逆!”
帐内一瞬间静了。
他没慌,反而笑了。
来了。
他慢慢卷起地图,塞进竹筒,递给亲随:“把这个,连夜送到江南。记住,必须亲手交到赵景行手里。”
亲随接过,正要走,他又补了一句:“路上别走官道,穿山野,遇水过桥不留痕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人影一晃,消失在晨雾里。
陈砚舟坐在案前,重新展开那份《御虏策》,指尖轻轻划过最后一行字。
“若不除此三患,则边关永无宁日。”
他轻声念了一遍,抬头看向帐外。
太阳刚出,光刺破云层,照在营地旗杆上,那面破旧的边军旗哗啦一声,猛地扬起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,把笔管藏进袖中暗袋。
帐外有将领高声喊他名字。
他应了一声,大步走出去。
阳光落在他眉间的疤上,像一道未愈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