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刚爬上旗杆,营地里操练声还没歇,亲随就撞开帐帘冲了进来。
“大人!京城又来急报——崔家上奏,说您私藏北狄军械图,通敌叛国!”
陈砚舟正低头喝茶,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敲,热气晃了晃,没洒。他吹了口茶沫,慢悠悠咽下去,才抬头:“哦?怎么说的?”
“说……说三十营覆灭那夜,您就在营外接应,图是您亲手收的。还说边军残部全是您暗中联络的死士,要造反。”
帐子里一时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的声音。
亲随喘着粗气,脸都白了。这罪名要是坐实,别说官位,脑袋当场就得落地。
可陈砚舟没动,也没慌,反而笑了下:“他们终于出招了。”
亲随愣住:“您……不辩?”
“辩?”陈砚舟把茶盏放下,身子往后一靠,“现在越辩,越像心虚。让他们传,传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可……可外面已经有人说了,说您是借查案之名,行通敌之实……连兵部那边都有人在议论。”
陈砚舟没答话,只从袖中抽出一支空心笔管,在手里转了半圈,又塞回去。
他知道,这一局,从七天前就开始了。
那天他刚送出地图竹筒,裴??还没走远,京城的消息就追了过来——崔家先发制人,弹劾他“私会残部,图谋不轨”。他没拦,也没解释,只让人把回执记下,照常点卯、巡营、看账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杀招,还在后头。
果然,这才几天,罪名就从“聚众”升级到了“通敌”。
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握着军械图的人,不是他。
是崔家。
是那个戴鹰头扳指的幕僚,是那个打着“犒军”旗号往肉里下毒的铁秤砣,是那个三年前就把图纸卖到北狄的宰相府。
他只是把真相摊出来的人。
而现在,崔家跳脚了。
越是跳,越说明——他们怕了。
正想着,帐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靴子踩得狠,像是要把地踏穿。
帘子被人一把掀开。
裴??大步进来,脸色黑得像锅底,进门第一句就是:“荒唐!简直放屁!”
他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壶跳起来,盖子哐当落地。
“军械图是他们自己卖的!现在倒咬一口,说陈砚舟通敌?谁给他们的胆子!”
陈砚舟起身,递了杯新茶过去:“裴尚书消消火,茶都泼了。”
裴??瞪着他:“你还笑得出来?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!他们已经在朝会上提了三道奏本,户部、礼部、大理寺都有人附议,说要派钦差来边关‘彻查’!”
“查呗。”陈砚舟接过泼了一半的茶盏,轻轻搁在一边,“让他们查。我这里清清白白,不怕查。”
裴??盯着他:“你真不怕?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但我更怕一件事——要是我不在这儿挨骂,谁还能替三十营说话?”
裴??一滞。
陈砚舟抬眼:“他们说我通敌,那就让天下人都看看,到底是谁在卖国。”
他说完,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《御虏策》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“截断走私线”那一行:“赵景行已经在路上了。只要他拿到盐账副本,找到鹰头扳指的主人,这条线就断了。到时候,军械图从哪流出,银子往哪走,一条条都能对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