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一口喝尽。
“听起来挺正规。”
“正规个鬼!”裴??冷笑,“刑部那帮人平时连边关都不来,现在一口气派十二个校尉?分明是来抢证据、封口供的!”
陈砚舟擦了擦嘴:“让他们来。”
“你还这么淡定?”裴??盯着他,“你知不知道,这次来的钦差是孙礼元?”
“户部侍郎,崔巍门生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喝凉茶?!”
“热的喝多了上火。”陈砚舟放下碗,“而且我刚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之前一直在防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防他们污我通敌,防他们毁账灭口,防他们调兵围营。但我们从来没想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
“我们可以反过来逼他们出招。”
裴??眯起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明天钦差来了,我不见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见。”陈砚舟竖起一根手指,“你作为兵部尚书,全权接待。我说的所有话,都由你转述。所有证据,也都经你之手呈交。”
“你躲后面?”
“我不是躲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我是要把自己变成靶子。”
裴??愣住。
“他们想抓我把柄,那就让他们使劲抓。”陈砚舟嘴角扬起一点弧度,“但他们只要动手,就得暴露自己人。孙礼元敢不敢当众质疑兵部监军?敢不敢撕毁你签过字的奏章?敢不敢动你手里的原始账本?”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指着江南方向:
“赵景行能带回一份账本,就能再挖第二份。我在等另一个消息——盐枭背后那条洗银链子的名单。只要名单落地,我们就不是被动应对,而是全线反推。”
裴??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你今晚去哪儿了?”
陈砚舟没回头。
“去看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早就死了的读书人。”
裴??皱眉:“你什么时候搞起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了?”
陈砚舟转过身,目光平静:“我不是去祭他。我是去告诉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扎进地里:
“他的文章,终于有人接着写了。”
帐外风声骤紧,吹得油灯晃了一下。
裴??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起身,走到案前提起笔。
“那你给我听好了。”他蘸墨落纸,“我现在就写一道兵部公文,把三十营案卷全部归档,加盖兵部骑缝印,明日当着钦差面封存入库。”
陈砚舟点头。
“好。”
裴??写完,抬头看他:“你不怕吗?真不怕他们杀人灭口?”
陈砚舟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一角。
外面漆黑一片,只有巡哨的火把在远处晃动。
“怕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我更怕——”
帘子被一阵狂风吹开,火光猛地照进来,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暗。
“更怕百年后,没人记得今天谁在为寒门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