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到了吗!”陈砚舟指着那边,声音炸雷般响起,“第三排乱了!继续射马腿!别停!”
这一次,弓手们不再犹豫。
箭雨再次腾空而起,专挑低处下手。一匹接一匹战马抽搐倒地,有的直接被绊倒的同伴压住,骑兵摔下来还没爬起就被踩踏。锥形阵的尖头断了,后头挤作一团,进退不得。
“杀!”李石头带头冲上土墙,挥刀怒吼。
两翼的老兵也压了上去,用滚石檑木砸向混乱的敌群。北狄首领见势不对,吹响撤退号角,残兵拖着伤者仓皇北逃。
尘沙渐落。
营地里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“赢了!咱们赢了!”
“陈公子神了!真把敌人射垮了!”
几个老兵激动得跪在地上,对着陈砚舟磕头:“您是天上下凡的军师吧?不然咋知道马腿是弱点?”
陈砚舟走过去,一一扶起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喧闹,“我知道他们用什么阵,是因为你们三年前死在这阵下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那一夜,粮草被烧,兄弟倒下,你们喊的是‘救我’‘娘啊’‘我不想死’。”他环视众人,“今天,我们不是靠神仙,是靠着记得痛,才扳回一局。”
李石头抹了把脸,不知是汗还是泪:“您说得对……我们一直躲着打,怕再死人。可越是怕,越让人欺负上门。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,“从今往后,每支箭都有目标,每个哨都有人守。他们敢来,我们就敢还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清点伤亡,修补箭楼,换岗加哨。北狄这次是试探,下次来的,就不止五百人了。”
命令传下去,老兵们不再散乱,而是自发分成几队,抬伤员的抬伤员,搬木料的搬木料。有人默默把那支射倒敌马的毒箭捡回来,擦干净,供在箭楼角落的小案上。
夜色渐深,篝火堆旁坐着一圈值夜的士兵。
陈砚舟披着半旧青衫,在营地巡视。走到东坡箭楼时,看见李石头正带着几个老兵检查弓弦。
“您不去歇会儿?”李石头抬头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笑了笑,“刚打完仗,脑子里还在过那些马的位置。”
李石头点点头:“您刚才那箭,准得吓人。我当了十年边军,没见过这么准的。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陈砚舟低头整理箭囊,“每天夜里没人时,偷偷拉一百下弓。手酸得拿不住笔,也得拉。”
“难怪您写策论的手,茧子都在虎口外侧。”李石头咧嘴一笑,“跟我们老兵一样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名巡哨突然从北面跑回来,脚步急促。
“报——!发现一人骑马自北而来,说是朝廷使者,要见主帅!”
陈砚舟眉头一皱。
这个时候,朝廷使者?
他看了眼天色,月已过中,来人不走官道,偏从敌袭方向切入,连暗语都没对上。
“拦住他。”他低声说,“别放进来。先查马匹来源,再问他带的印信是什么颜色。”
巡哨领命而去。
李石头凑近一步:“您怀疑……”
“北狄刚退,就有使者赶到?”陈砚舟盯着北方黑暗,“来得太巧了。而且——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,是白天裴??亲笔写的调令副本。
“真正的钦差,应该带的是紫绶铜印。”他指尖划过纸面,“如果来人拿的是蓝绶,那就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