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石头紧跟其后:“咋办?宰了他?”
“太早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现在动手,崔家立刻知道计划败露,反而会缩回去。我们要让他们以为,这步棋走得稳。”
他停顿一秒:“就说使者劳顿,留宿一夜。派四个亲信守着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饭食统一送,吃完立刻收碗,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。”
“要是他半夜想逃呢?”
“逃不了。”陈砚舟冷笑,“北营门外埋了三排绊马索,还有滚木礌石。他要敢动,就当细作当场格杀。”
说完他没走远,上了瞭望塔最高处,蜷在横梁阴影里。
整夜未眠。
他看着棚子里的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崔禄睡不安稳,好几次起身踱步,还对着墙角嘀咕了几句什么。可惜风太大,听不清。
直到天边泛白,鸡鸣三声,营地开始冒炊烟,那人才终于安静下来。
陈砚舟这才跳下塔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“准备一辆马车。”他对李石头说,“就说这位‘朝廷使者’昨夜受惊,染了风寒,得送去城里医治。”
“走哪条道?”
“鹰嘴崖。”陈砚舟眼神冷了下来,“山路陡,马容易失蹄。摔下去,骨头都找不全。”
李石头咧嘴一笑:“明白。病重不治,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砚舟却摆手,“先等等。”
“还等啥?”
“等一个人醒来。”
李石头一愣:“您是说……秦五?”
陈砚舟没答话,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张折叠整齐的画像。
纸很薄,边缘已经有些毛糙,像是被反复取出又收回。
他知道,秦五若醒,第一句话必然是问敌情。
第二句,才是问自己活没活着。
而第三句——
一定会提到那个晚上,那个他们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夜晚。
到那时,这张脸,这颗痣,这个声音,都会变成钉死崔家的铁证。
太阳刚爬上东坡,营地里响起第一声梆子。
几个老兵抬着担架从医帐出来,上面躺着个浑身缠绷带的人,呼吸微弱,但手指还在轻轻抽动。
陈砚舟快步迎上去。
那人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一条缝。
目光浑浊,却死死盯住他。
“……回来了?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“回来了。”陈砚舟蹲下身,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“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?”
那人喉咙里咯噔响了一声,像是想咳嗽,又像是在笑。
“记得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那个戴玉坠的胖子……站在粮车旁边……笑着看我们吃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