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心头一紧。
他没料到裴??连这个都知道。
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秦五昏迷时喊过。”裴??没回头,“‘铁环’‘割喉声’,这种细节,一般人编不出来。我在兵部这么多年,认得几个这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小心点。那种人,不是打手,就是影子。影子最麻烦——他们不出现在台面上,可只要一出手,就是冲着灭口来的。”
说完,他掀帘而出。
亲兵立刻跟上,马蹄声渐远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圣旨,掌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裴??刚才那一问,不是提醒,是试探。
老将军也在确认: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看清这场局的底牌?
他慢慢走回案前,抽出一张新纸,提笔写下三个字:
查灰袍。
笔锋比刚才重了一倍。
他把这张纸和之前的那张叠在一起,用火漆封进一个暗格匣子里,锁进随身木箱。然后翻开军报,一页页翻过去,看似在整理文书,其实眼睛根本没落在字上。
他在等。
等京城的消息。
等搜查令下来。
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铁环响起第一声碰撞。
外面营地传来操练的号子声,士兵们喊着口号跑过校场。炊烟升起,午饭快好了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裴??把印放在案上的那一刻,这场仗就不只是他一个人打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帐顶,那里有一道裂口,是上次北狄箭雨射穿的。后来没人补,就这么留着。
风从缝隙钻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
他没去扶。
就让它这么晃着。
反正天快亮了。
他重新提笔,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列名单:
崔禄——收买边军,当场抓获;
毒肉案——七十三人死亡,尸检记录尚存;
军械账——三年内三批劣弓入库,签批人为崔府门客;
秦五指认——亲历者苏醒,供述完整;
裴尚书作保——兵部背书,政治风险共担。
一条条写下来,像在铺台阶。
通往崔府大门的台阶。
他写到最后,停了一下,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:
灰袍人,左手指环,声如砂磨,曾与崔禄同现于粮车旁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吹熄灯。
帐内陷入昏暗。
只有那道裂缝透进一丝微光,斜斜切在桌角,正好落在“查灰袍”那张纸的边缘。
他坐着没动。
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像在数时辰。
也像在等谁的脚步声,踏破黎明前的最后一层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