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??的贴身护卫刚说完“太子府来人要协查”，陈砚舟眼皮都没抬，只把手里那本带瞎鹰标记的账本往怀里一塞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他脚步快得像风刮过院砖，李石头带着几个亲兵紧随其后。裴??跟上来时，已经看见他在马前翻身上鞍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“你这是要去哪？”裴??问。
“进宫。”陈砚舟拽了拽缰绳，“他们想抢证据，就得赶在我们前面动手。现在唯一能压住太子插手的，只有圣裁。”
裴??沉默两秒，猛地一拍马背：“走！”
两人带兵直奔皇城，一路没停。宫门守卫刚想拦，陈砚舟甩出尚方令，声音冷得像铁：“边军通敌案，现有人欲阻审，我等奉旨入殿面君！”
守卫一看是兵部尚书亲自押阵，不敢多话，放行。
大殿上，皇帝还没退朝。太子已经到了，正坐在侧席，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，神情悠然，像是来听政的贵客。
崔玿被押在殿外候审，脸色灰白，衣袍皱得不成样子，整个人像是从井里捞出来的。
陈砚舟和裴??一进殿，气氛立马变了。
文官们低头的低头，挪眼的挪眼，武将那边倒是不少人抬起了头，尤其是几个曾在三十营待过的老校尉，目光直勾勾落在陈砚舟身上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没说话。
太子先开口了：“陈观政，你带兵闯府、撬地搜物，手段未免太烈了些。崔家乃百年望族，宰相门庭，岂容如此糟践？”
陈砚舟站定，拱手：“回太子，非臣无礼，而是证据藏得太深。若不掀开地砖，谁会知道崔家后院竟有密室？若不开锁查账，谁能想到军械图竟卖给了北狄？”
他从袖中抽出那份北狄信件副本，高举过头：“这上面盖的是北狄右路军印戳，收件人写的是‘崔’字暗号。而账本里记的每一笔交易，时间、金额、交接人，全都对得上三年前三十营覆灭的日子。”
太子冷笑：“一纸账本就能定罪？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栽赃？再说了，就算真有错，也是家门管教不严，交宗正寺评议便是，何须闹到朝堂上来？”
“家门管教？”陈砚舟声音陡然拔高，“那七十三个吃了毒肉的兄弟，也是崔家的家奴吗？那些被劣弓断箭害死的边军，也算他们家里的下人？”
他往前一步，盯着太子：“殿下，三十营三万将士，不是谁家后院养的狗！他们是为国守边的人！若今天能因‘家门内务’四个字就轻放通敌之人，明天是不是连割城献土也能说是‘家务事’？”
满殿哗然。
几个老将军互相看了看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“混账”。
太子脸色沉下来：“你这是在指责本宫包庇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陈砚舟语气没软，“但臣今日若不说这话，对不起那些死在雪地里的兄弟，也对不起还在边关啃冻粮的将士。”
裴??这时踏出一步：“陛下，臣身为兵部尚书，职责所在，不得不言。此番查获之物，已足够列为通敌重案。请陛下准刑部立案，按律问罪。”
皇帝终于开口：“此事……确有干系重大之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太子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太子立刻接话：“父皇，崔家世代忠良，祖父辅佐先帝平定南乱，父亲主持六部十余年，从未有过二心。如今仅凭一本来历不明的账册，就要定一个士族子弟死罪，传出去，天下士林如何自处？寒了人心，谁还肯为朝廷效力？”
这话一出，不少文官纷纷点头。
陈砚舟听得心头火起，却没急着反驳。他知道，这时候讲情，皇帝就会犹豫；讲理，反而会被说成激进。
得换个打法。
他忽然单膝跪地，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子，双手捧起：“陛下，臣另有一策，请您定夺。”
皇帝皱眉：“说。”
“臣请立《科举法》。”陈砚舟声音平稳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设糊名誊录之制，废荐举私契，使试卷不见姓名籍贯，考官不知考生出身。寒门学子十年苦读，不该输在一纸门第之下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