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冷笑:“你倒会转移话题。眼下是审案,不是改法!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抬头,直视皇帝,“正是因为要审案,才必须改法。若今日赦了崔家,明日就有士族效仿——仗着门第,勾结外敌,残害忠良,最后一句‘家门小事’便可脱身。那科举还有什么意义?边军还有什么指望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陛下,您登基以来,一直想稳住朝局。可真正的稳,不是护着旧规矩不动,而是让天下人都相信,只要肯拼,就有出路。否则,寒门无望,军心动摇,这才是最大的乱源。”
皇帝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看着陈砚舟,又看看太子,再扫过满殿大臣,久久不语。
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:“裴尚书,你说的那些证据……可都属实?”
裴??上前一步:“臣以兵部印绶担保,件件属实,人证物证俱在。若陛下不信,可即刻召刑部、大理寺会同查验。”
“那崔家……”皇帝闭了闭眼,“就不能……从轻发落?”
陈砚舟立刻道:“可以。只要崔家主动交出幕后主使,供出所有往来名单,并公开向三十营阵亡将士家属谢罪,臣愿代边军请减一等。”
太子马上冷笑:“你还真把自己当边军代言人了?”
“我不是代表。”陈砚舟冷冷看他,“我是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说话。他们死了三年,没人替他们喊冤。今天我不说,谁说?”
皇帝长叹一声:“这事……太大了。”
他又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太子趁机道:“父皇,不如先交宗正寺议处,再由内阁裁定,也好给天下一个交代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斩钉截铁,“宗正寺审士族,就像让猎犬看鸡窝。崔家能在眼皮底下藏密室三年,还能在事发当天立刻放火烧粮仓,背后没有靠山,可能吗?”
他盯着皇帝:“陛下,您不是不知道,有些人,就等着您犹豫一下,好把证据全毁了。东街粮仓那把火,就是信号——他们在怕,所以动手了。”
皇帝眼神一动。
他想起刚才递上来的急报:东街粮仓失火,幸被及时扑灭,抓了两个纵火的仆役,一口咬定是崔家管家指使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反扑。
他慢慢坐直身体,目光扫过太子,又落在陈砚舟身上。
“传崔玿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带上所有证据,刑部大堂公开问罪。另,陈砚舟所呈《科举法》草案,交由礼部、吏部共议,三日内呈报。”
陈砚舟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太子猛地站起身:“父皇!您不能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皇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这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
太子僵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陈砚舟缓缓起身,眼角余光瞥见殿外天色渐亮,晨光斜照在丹墀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知道,这一局,赢了一半。
但真正的较量,才刚开始。
他刚要退下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。
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,声音发抖:“启、启禀陛下!崔公子……在狱中自尽未遂,嘴里一直喊着——‘灰袍人骗了我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