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群臣:“崔玿,通敌资敌,勾结北狄,贩卖军情,致三十营将士枉死,罪证确凿。依《大周律》,判通敌死罪,株连九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念其父崔巍曾有功于社稷,免诛,改判流放岭南,家产抄没,子孙三代不得入仕。即刻执行。”
圣旨落定。
殿外立刻传来脚步声,刑部衙役持令而入。
崔玿像是被雷劈中,整个人瘫软下去,却被铁链锁着,硬生生拖在地上。
他一边被拖,一边回头,眼睛死死瞪着陈砚舟,嘴里还在念:“我不输……是天变了……是你们……改了规矩……改了天道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断续的呜咽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灰袍人还在。
太子还没倒。
但至少,这一战,他赢了。
崔家倒了。
三十年来高高在上的士族门阀,第一次在朝堂上被当众剥皮拆骨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看见几个老将军交换了眼神,有人微微点头。
他也看见几位文官低头不语,袖子底下拳头捏得发白。
权力的天平,已经倾斜。
皇帝走下丹墀,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“陈砚舟。”皇帝低声说,“你想要的《科举法》,朕准了。”
陈砚舟拱手:“谢陛下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。”皇帝盯着他,“改法易,动人心难。你今日踩的是谁的路,明日就会有人踩你的头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陈砚舟平静道,“所以臣不会停。”
皇帝看了他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大殿空了大半。
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,墨字清晰可见:“永昌五年三月十七,售三十营军械图一副,换金千两。”
陈砚舟走上前,伸手合上账本。
指尖触到纸面时,微微一顿。
他想起秦五躺在雪地里,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箭,说:“小人不懂大道理……但您说的‘兵为民守’,我信。”
他也想起周慎绝食前写的血书:“字可删,理不可屈。”
现在,账本合上了。
人,也走了。
可债,还没清完。
他转身往殿外走,青衫下摆扫过石阶,脚步不快,却一步比一步稳。
刚出宫门,李石头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大人,裴小姐在兵部门口等您。”
陈砚舟脚步微顿。
“她说,《科举法》的初稿,她连夜改了几处。”
他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风从皇城大道吹过来,卷起一点尘土。
他抬手扶了扶腰间那枚旧玉佩——是裴昭去年送的,说是边关将士用的避邪物。
他没戴惯,总忘。
但这回,他摸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