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挤满了人,连屋檐上都爬了几个穷学生。士族派来的监礼官站在角落,脸色铁青,却不敢上前阻拦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榜单缓缓展开。
一瞬间,全场炸了。
“李青山,出身农户,中第三名!”
“王守仁,父为铁匠,中第五!”
“张文远,母寡居卖茶,中第七!”
寒门学子占了六成以上,前三甲里有两个是挑担出身。有个老儒生当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嘴里念着:“我教了一辈子书,终于看见这一天了……”
一个少年死死攥着榜纸,脸涨得通红,嘶喊出来:“我娘说得对!读书真能改命!”
人群沸腾着,有人想冲上来给他磕头。
陈砚舟立刻抬手拦住。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,“看看最后那个名字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榜单末尾写着:李大根,父为城南粪车夫,母早亡,靠抄书维生,本次童试过关。
“他能上榜,不是因为我。”陈砚舟声音沉下来,“是因为这套法子管用了。我们不是要造神,是要拆掉那堵‘贵贱天定’的墙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:“这张榜,是周慎先生用命换来的回音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
风吹过贡院高墙,吹得榜单哗啦作响。
当天夜里,陈砚舟刚走进自家院子,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。
一群年轻人抬着一块匾,从街角转了出来。四个人扛着,边角还滴着朱砂。
“天下无分”四个大字,红得刺眼。
“这是我们连夜写的。”带头的学生嗓音发颤,“不送给您,也不挂您门前。这块匾,要立在世道人心上。”
陈砚舟没迎上去,反而往后退了一步,深深作揖。
学生们齐刷刷回礼。
他伸手抚过匾额,指尖碰到未干的墨迹,凉丝丝的。
屋檐下挂着一卷竹帘,上面抄着《科举法》全文。风一吹,正好翻到“糊名制”那一页。
他仰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道:“周先生,您看到了吗?”
没人回答。
院子里很静,只有风吹竹片的轻响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他仍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匾角。
烛光从窗棂透出来,映在他侧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沉在暗处。
风猛地一卷,把竹帘掀得高高扬起,那一行“不论出身,皆可赴考”在月光下晃了一下,像烧红的铁条划过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