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盏茶功夫,敌军溃散,余部弃粮逃亡。
“撤!”陈砚舟一声令下,全军迅速撤离现场。
返程路上,天色渐明。
陈砚舟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仍在冒烟的峡谷,眉头未松。
裴昭策马靠近,袖口染血,脸上也有几道灰痕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陈砚舟皱眉。
“擦破点皮。”她不在意地抹了把脸,“倒是你,刚才冲得太狠,差点被飞刀削中脖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“但我不能退。这些人跟着我,是因为他们信我能赢。”
裴昭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吗?我爹昨天跟我说,陈砚舟这个人,表面温吞,骨子里却比谁都狠。他说你要是不动手,说明还没到时机;可一旦出手,必是致命一击。”
陈砚舟摇头:“我不是狠,是不得不狠。三十营七百多人,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。他们的债,拖了十年,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所以你也想亲手烧了那些账本?”裴昭问。
“不止是账本。”他握紧缰绳,“是整个吃人的规矩。”
两人沉默前行,身后是疲惫但昂扬的队伍。
秦五走过来,低声汇报:“大人,三处哨站都传回信号,追兵被挡在鹰嘴崖南麓,暂时不敢深入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加快速度,天黑前必须穿过黑岭。”
裴昭忽然勒马,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陈砚舟问。
她眯眼望向前方山路拐角,那里有一片枯树林,枝干扭曲如鬼爪。
“有人动过那棵树。”她指着其中一棵,“树皮剥了一块,位置刚好够绑绳索——是陷阱标记。”
陈砚舟立刻抬手:“全军戒备!散开队形!”
话音未落,林中箭影一闪!
一支冷箭直射陈砚舟面门。
裴昭反应极快,抬弓格挡,“铛”地一声,箭矢偏斜,擦着他耳侧飞过,在地上钉出一簇火星。
“有埋伏!”秦五大吼,“左侧山坡!”
数十名北狄斥候从林中跃出,手持弯刀,直扑中军。
“保护大人!”老兵们迅速围拢。
陈砚舟拔剑在手,正要迎敌,却被裴昭一把推开。
“你负责指挥!”她翻身上前,弓弦连响,两箭齐发,当场射倒两名冲在最前的敌骑。
陈砚舟咬牙下令:“分两组,左翼包抄,右翼掩护撤退!秦五,带人守住隘口!”
战斗在狭窄山道爆发,刀剑相击,惨叫连连。
裴昭一人立于高处,箭无虚发,接连射杀敌方头目。她左手持弓,右手拔出短剑格挡逼近之敌,动作干脆利落。
一名敌将挥刀劈来,她侧身避过,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肋下,抽剑时带出一串血珠。
“撤!”陈砚舟见局势稳定,立即下令。
队伍快速通过隘口,裴昭最后一个离开,转身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点燃预先布好的引线。
轰隆一声,山石滚落,彻底封死通道。
清晨阳光洒在山脊上,骑兵队伍缓缓翻越最后一道坡。
陈砚舟回头望去,火光渐远,风卷残烟。
裴昭骑在他身侧,肩头微颤,显然体力已达极限,但她挺直腰背,目光始终向前。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说过,史书里的法子,是血换来的。”她转头看他,眼里有光,“那今日之胜,也该有我的血。”
陈砚舟望着她,久久未语。
远处,一只苍鹰掠过天际,振翅飞向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