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刚转过街口,陈砚舟还靠着车厢壁闭眼,耳朵却猛地一动。
“嗖——”
破风声贴着耳侧划过,木屑溅到脸上。他头都没偏,整个人已经弹起来,手搭上车帘就往外翻。
一支短弩擦着头皮钉入车厢内壁,尾羽急颤。
他还没说话,秦五已经从对面屋檐跃下,手里攥着另半截箭头,脸色铁青:“追丢了,但他在房顶掉了这个。两边都刻着‘崔’,不是巧合。”
陈砚舟把两截拼在一起,对着灯笼光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:“他们急了。”
“可不是急了?”秦五咬牙,“您刚烧了他们的粮道,又逼陛下立功勋制,现在连三十营的账都要翻出来算,他们能不疯?”
“所以这一箭,不是意外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是催命符。”
亲卫低声问:“大人,还回府吗?”
“不然呢?”他抬脚就走,“难不成让他们以为我怕了?”
一行人重新列队,脚步比刚才紧。快到门口时,秦五突然抬手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
他蹲下,拨开门槛前一片枯叶,底下压着一枚铜钉,钉帽朝上,上面有道斜划痕,像被人用刀匆忙划过。
陈砚舟也蹲下来,盯着那道痕看了几秒:“不是我们的人留的。”
“肯定不是。”秦五冷笑,“咱们的人不会用这种暗号。这是告诉同伙——目标已归,可以动手。”
陈砚舟没吭声,只对亲卫摆手:“封门,查墙,前后院都走一遍,一个角落都不能漏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秦五站在原地没动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“您说……他们会不会已经在里面等着?”
“要是真进了屋,就不会在外面射冷箭。”陈砚舟站直身子,“这帮人想的是吓退我,不是拼命。他们要的是我连夜搬走,躲进兵部大院,从此缩着脖子不敢动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扬了一下:“可我偏不。”
院子很快清了一遍,没人藏,也没机关。门窗完好,灶台冷着,书房桌案上还摊着他早上没写完的折子草稿。
陈砚舟走进去,坐到书案前,吹亮油灯。
“你真要在今晚动笔?”秦五跟进来,声音压低,“万一他们再派人来……”
“那就来。”他提笔蘸墨,“他们越想让我停,我越得写。”
笔尖落在纸上,第一行就是《边军功勋制》六个大字。
秦五站在旁边看着,见他写得极稳,一笔不乱,心里那股火反而越烧越旺:“您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?那些姓崔的,祖上三代吃的是军饷,穿的是战袍,可三十年来,三十营饿死的兵,连口棺材都没有。现在您要给他们正名,反倒成了‘动摇国本’?”
陈砚舟没抬头:“因为他们怕。怕寒门有了出路,士族就得让位。”
他笔不停,继续往下写:
“凡杀敌立功者,不论出身,皆授田宅,子孙免役十年。”
写到这里,他顿了顿,换了一支更粗的笔,在后面加了一句:
“凡诬陷功臣、行刺忠良者,依通敌律论处。”
秦五眼睛一亮:“这条是冲他们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