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着打脸。”陈砚舟吹了吹墨迹,“他们敢射我一箭,我就敢判他们全家流放。这叫以法还法。”
秦五咧嘴笑了:“这才像话。您要是天天讲理,我都替您憋屈。”
“我不是不讲理。”陈砚舟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,“我是等他们先动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是昨夜抄下的阵亡名单,七百多个名字,密密麻麻。
“这些人,死的时候没人替他们说话。”他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“现在我说了,就得说到做到。”
秦五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要不……我今晚睡院子里?守着门。”
“不必。”陈砚舟把名单收好,“他们今天已经试过了,失败一次,就不会再来第二次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确定?”
“刺客从高处射箭,说明他只能远攻,不敢近身。”陈砚舟指着窗外屋檐,“而且他选的位置太偏,视野受限,若真想杀我,该埋伏在巷中段,三步内必中。这一箭,更像是警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警告我收手。可他们搞错了——我不怕死,我怕的是活着的时候,什么都改不了。”
秦五听得胸口发闷,半天才吐出一句:“您真是个狠人。”
“我不是狠。”他重新提笔,“我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油灯噼啪响了一声,火苗跳了跳。
外面院子静得很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两名亲卫在院墙来回巡逻,脚步轻而稳。
陈砚舟一口气写了三页,把初稿框架定下,最后在末尾盖上私印。
“明天早朝,我就递上去。”
秦五点头:“我带人把这份稿子抄三份,藏在不同地方。万一……”
“不用藏。”陈砚舟把原件塞进袖中,“光明正大递,谁想抢,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抢。”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下手肩,那处旧伤隐隐作痛,但他没表现出来。
“你也去歇着吧,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秦五应了声是,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:“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……您拔箭的时候,动作太快了。”他回头看着陈砚舟,“快得不像个文官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:“边关待久了,有些东西,自然就学会了。”
秦五没再问,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油灯昏黄,照着桌上那半截断箭和铜钉。他伸手把它们推到一边,拿起茶壶倒了杯冷茶,一口喝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亲卫换岗。
他正要提笔补一条细则,忽然听见“嗒”一声。
像是指甲轻轻敲了下窗棂。
他笔尖一顿,没抬头,也没动。
下一瞬,一片枯叶从窗外飘进来,打着旋儿,落在他刚写完的“依通敌律论处”那一行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