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道……公道回来了……”
风卷着哭声往远处跑,翻过山梁,撞进戈壁滩。
陈砚舟没回头,也没动。他知道这些人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。不是为了升官发财,就为了两个字——清白。
裴??走过来,递上一杯酒。
“该喝一杯。”
陈砚舟摇头:“等真正太平那天再喝。”
老头笑了笑,没坚持,把酒杯收回,站在他身旁一起望向远方。
太阳快落山了,边境线上最后一道光像烧红的铁条,横在天地之间。
陈砚舟忽然开口:“这天下……该变了。”
话没说完,秦五拄着刀走到他身后,站得笔直。
远处,一只鹰掠过山脊,翅膀剪开晚霞,一头扎进荒原深处。
校场那边开始搭台摆宴,锣鼓敲得震天响。有人搬出窖藏多年的烈酒,坛子一开,香气冲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个年轻士兵端着碗跑过来,非要敬陈砚舟一杯。
“大人!我们能抬头做人,全是您拼出来的!”
陈砚舟接过碗,没喝,反手倒在地上。
“这酒,得先敬死人。”
士兵愣住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他又倒了一碗,洒在英灵碑前。
第三碗,才举起来,对全场朗声道:
“我不是英雄。”
“我只是个记账的。”
“他们死了,我就把名字写下来;他们被冤了,我就把真相翻出来。我不怕得罪人,因为我背后站着三万个不肯闭眼的兄弟!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今天封赏的不只是我,是你们每一个穿旧甲、吃粗粮、守边关的人!”
“从今往后,谁再敢说边军是弃子,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千军所指,万刃诛心!”
吼完最后一句,他仰头灌下整碗酒,碗口朝下,顿在地上。
全场轰然响应。
秦五默默抽出腰刀,插进土里,单膝跪在他身侧。
裴??看着这一幕,久久未语,最后只说了句:“这位置,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庆功宴热热闹闹摆开,烤肉冒油,烈酒满杯。
有个老兵喝多了,抱着琵琶嚎啕大哭,弹着弹着突然唱起军谣:
“三十营,黄沙埋骨无人收……”
开头一句,全场静默。
第二句响起时,上百人跟着和了起来。
歌声苍凉,像刀子刮过砂石,割得人心口疼。
陈砚舟坐在高台边缘,没参与宴席,也没走远。他望着边境线发呆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令牌。
秦五走过来,递上一碗热汤。
“喝点。”
他接过,没喝,问:“你说,他们真会放过我们吗?”
秦五冷笑:“哪次不是踩着尸体往上爬?只要咱们站着,他们就得抬头看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终于抿了一口汤。
烫得厉害,他却没皱眉。
远处篝火噼啪炸响,映得人脸明明灭灭。
一名传令兵骑马冲进营地,滚鞍下马,直奔高台。
“报——!”
他声音劈了叉:“北境八百里加急!狄人残部集结于黑水坡,疑似欲袭我粮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