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了!中了!!李家沟的张二柱,中了!!”
紧接着,另一个角落爆发出哭声:“我儿……我儿是第五名!!”
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有人抱着同伴嚎啕大哭,还有人直接晕了过去,被同乡抬着往医馆跑。
而另一边,几个士族子弟脸色铁青。
“我们府里六个考生,只有一个勉强进了副榜!”
“主考官是不是收了好处?这届寒门占了七成还多!”
“肯定是陈砚舟搞的鬼!他想用这些人填满六部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冷声插进来:
“你们家少爷昨夜赌输了三百两银子,今早还想赖账,是我让衙役抓你去打板子吗?”
裴昭骑着马从街口过来,一身骑装利落,腰间短剑未出鞘,眼神却比刀还利。
她翻身下马,径直走到人群最前面,扫了一眼榜单,嘴角微扬。
“不错,总算有点样子了。”
围观学子纷纷低头行礼,不少人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这时,不知谁喊了一句:“抬匾!”
百余名上榜举子齐刷刷转身,从巷口抬出一块崭新牌匾。檀木所制,漆面锃亮,正中四个大字——天下无分。
“此匾敬献陈大人!”为首的书生高声道,“若无您力推科举新政,我等永世不得抬头!”
人群如潮水般朝陈府方向涌去。
裴昭看了眼远处巷子口,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陈砚舟穿着昨日那件青衫,没戴官帽,也没带仪仗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她走过去,站到他身边。
“躲这儿当缩头乌龟?人家找的是你。”
“我不想抢风头。”他说,“这是他们的日子。”
“可你是始作俑者。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。
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府门前,领头的举子跪下捧匾:“陈大人,请受此礼!”
陈砚舟走出树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他没接匾,反而撩起袍角,双膝触地,对着百人深深一揖。
全场静默。
“这匾不该给我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传得很远,“它属于每一个半夜抄书、饿着肚子走路、被人笑话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’却还提得起笔的人。”
“你们才是让‘天下无分’变成真的那个人。”
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有人跟着跪下回礼。
最终,那块匾被抬去了城南新建的寒门讲学堂,挂在正堂最中央。
陈砚舟回府时,天已擦黑。
书房灯亮着,桌上摊着他亲手写的《科举法》初稿,边角卷了毛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。
他在灯下坐下,提笔添了一行小字:
寒门非恩赐,乃国本也。
笔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若断此根,必亡于内溃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昭遣来的婢女放下披风,留下一句话:“老爷说,今日所见,只是开始。”
他没抬头,只应了一声“知道了”。
然后吹灭蜡烛,只留油灯一盏。
影子映在窗纸上,纹丝不动。
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节奏缓慢,像在等什么。
突然,门外一阵急促叩门。
“大人!宫里来人了,太子召您即刻入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