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用公款。”陈砚舟语气平静,“这钱,是我娘留下的嫁妆田产变卖所得,一分一毫都有契约为证。若殿下不信,我现在就能调地契文书送来。”
太子愣住。
他原以为抓了个天大把柄,结果对方不仅早有备案,还能当场对质。更糟的是,这一招反打回来,把他自己人都卷了进去。
正当他僵立无言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皇帝来了。
黄袍未换,显然是从寝宫直接过来的。他走进来,扫了眼地上的名单碎片,又看了看陈砚舟,沉声问:“怎么回事?”
太子急忙上前:“父皇,陈砚舟私授钱财,笼络士子,意图培植私人势力,臣已查明证据确凿!”
皇帝没理他,看向陈砚舟:“你说。”
陈砚舟跪下,不慌不忙:“臣确曾资助数十名学子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让他们能安心备考。有些人家里穷得连灯油都买不起,有些人爹娘病重,不得不辍学扛活。我不帮,他们这辈子都进不了考场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报备?”
“因为没人会批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若我上奏说要拿私产资助寒门,陛下会准吗?六部会同意吗?还是说,最后只会换来一句‘好意可嘉,但不合规矩’?”
皇帝眯了眯眼。
陈砚舟继续道:“朝廷有劝学令,鼓励百姓读书。可现实是,富家子弟请名师、住精舍、吃细粮,寒门却要一边种地一边背书。同样是读书人,凭什么一个能睡到日上三竿,另一个得饿着肚子抄到半夜?”
他顿了顿:“我做的事,不过是让天平稍微摆正一点。若这叫结党,那天下所有读过书的人,早晚都会成为我的党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你那两千两,现在还剩多少?”
“一文不剩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全花完了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转向太子:“你搜他书房,可还有别的发现?账本之外,有没有密信?有没有联络名单?有没有兵器?有没有谋逆证据?”
太子嘴唇动了动,最终低头: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皇帝冷冷道,“为官者,当以实绩论功过。他断北狄粮道,救三万将士性命,这是功;他助寒门登科,让底层有机会出头,这是德。你抓着他这点私财不放,却对边患不闻不问,对民生视而不见,这才是失职。”
太子脸色煞白,颤声道:“儿臣……只是忧心朝局动荡……”
“动荡的不是朝局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是你坐不住的位置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陈砚舟仍跪在地上,直到皇帝身影消失在廊下,才缓缓起身。
太子站在原地,像被抽了筋骨,眼神阴冷地剜了他一眼,却再没说话。
一名兵士上前收走散落的纸片,脚步声渐远。
陈砚舟整理了下衣袖,指尖触到那份名单的残角,已被汗水浸软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收回袖中。
远处更鼓敲过三响,夜风穿檐而过,吹得廊下灯笼晃了晃。
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一动不动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道旧疤,像是在数着时间。
宫门外,一辆马车静静停着,车帘掀开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