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笔尖一顿，在纸上重重圈出五个字：五年前决堤。
裴昭瞳孔一缩：“你是说……那次军粮被冲走的事故？”
“当年上报说是暴雨引发山洪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下去，“可工部勘验记录里写的是‘人为炸坝’。后来那份报告不见了，修堤账目也被涂改。最后只当成天灾结案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，猛地抬头：“我现在就去调当年的工部副本！”
“别用兵部名义。”陈砚舟提醒，“让小吏以‘查河道旧案’为由申请调档。别惊动户科和工科。”
“你怀疑……王铎参与了？”
“我不怀疑。”陈砚舟抬眼，“我是确定他至少知情。”
裴昭不再多言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她，“叫稽查司的人，把阳关中转站近三年的所有交接记录全调出来。重点查夜间出入、火油采购、以及有没有哪个月突然多了笔小额支出。”
“又要查账？”
“钱能藏事。”他淡淡道，“但藏不住习惯。贪一次的人，次次都想贪。”
裴昭点头，快步离去。
堂内只剩陈砚舟一人。烛火跳了跳，把他影子拉得斜长。
他翻开卷宗，一页页对照：北狄迁徙路线、历年气候记录、边镇驻军轮换表、粮草调度周期……一条条列在纸上，最终汇成一张简明图表。
正写着，门外脚步声又起。
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小吏，抱着厚厚一摞文书，额头冒汗。
“陈大人，裴大人！这是刚从库房调出来的工部旧档……关于五年前代郡修堤的……”他喘着气，“可是……有几页被剪掉了。”
陈砚舟接过一看，果然，关键几页边缘参差，像是被人用剪刀生生抠走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小吏递上一份账册，“阳关中转站去年冬，每月都有二十两银子支出，名目是‘夜巡炭火费’。可……可职方司根本没有夜间巡守的编制。”
陈砚舟盯着那行字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二十两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够买通一个管事小官，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把这份账册抄三份。”他沉声道，“一份存底，一份送去御史台赵景行那里，另一份……放我案头。”
小吏应声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印，“盖上兵部稽查司临时签押。就说这是‘重大军务关联案件’，优先呈报。”
小吏捧着册子匆匆离开。
烛光下，陈砚舟揉了揉眉心。他知道，今晚过后，有些人睡不着了。
裴昭回来时，手里拿着一份残缺的工部文书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她把纸拍在桌上，“五年前代郡堤坝炸毁前三天，王铎名下的田庄突然多了一笔八百两入账，来源是‘朔州商号代付’。可朔州那家商号早在两年前就关门了。”
陈砚舟看着那行字，缓缓点头：“他在怕。怕我查到这条路。”
“那明天早朝你怎么说？”裴昭问
“我说真话。”陈砚舟提笔蘸墨，在奏对文案末尾添上最后一句：
“若今日不防，明日必乱；若此刻不动，将来必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