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玉扇攥得指节发白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这是栽赃!我岂会为了区区八百两,害边防根基?”
“不是为了八百两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是为了让北狄打进来。”
这话一出,满屋倒吸冷气。
“你疯了!”王铎怒吼。
“我没疯。”陈砚舟声音沉下来,“北狄打进来,边关告急,你就能主战,主战就有权调兵、有权要饷。去年你连上三道奏折请增兵,都被压下了。可只要战火一起,朝廷就得听你的。你说,这买卖划算不划算?”
“放屁!”王铎一脚踢翻旁边的木凳,“我王铎世受皇恩,岂会勾结外敌?你这是污蔑!是构陷!我要参你一本!”
“参我?”陈砚舟冷笑,“那你先把阳关中转站那本账对上再说。三个月内,火油支取六次,每次都够点亮二十座烽燧——可那些晚上,代郡一根狼烟都没冒起来。是谁下令不准点的?是你,还是你背后的人?”
王铎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陈砚舟不再看他,转身对小吏道:“把这份烽燧联防图誊三份。一份存档,一份送裴员外郎,一份密封,明日早朝呈御览。”
小吏连忙应声去办。
王铎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他盯着陈砚舟的背影,忽然低声道: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懂什么大局……”
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懂大局。我只懂,烽燧断了三天,百姓就要遭殃;粮道断了,守军就得吃土。你要的是权,我要的是命——活人的命。”
王铎胸口剧烈起伏,终于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
临到门口,他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定襄要是没打起来,你这个侍郎,也就做到头了。”
门被重重摔上。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裴昭走过来,低声问:“他说的……是真的?你真能断定北狄一定打定襄?”
陈砚舟没答。他盯着沙盘,手指慢慢划过白道川那段凹陷的地形,眼神深得像井。
“我不是断定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是知道他们会怕。”
裴昭皱眉:“怕?”
“怕重蹈覆辙。”他收回手,看向窗外,“人不怕远路,不怕辛苦,就怕同样的坑,再摔一次。北狄摔过一次,就不会再走那条路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可万一……他们是故意让你以为他们怕呢?”
陈砚舟愣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她。
两人对视一瞬,谁都没说话。
但那一眼里,全明白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响起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小兵冲进来,脸色发白:“陈大人!代郡急报——定襄西三十里外的烽燧,刚刚点起了黑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