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看下来,全程无一处渗漏。
老卒们围在渠边,一个个沉默不语。半晌,那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吐了口唾沫,低声说:“这书生……还真有点门道。”
边上人接话:“人家不是光会念圣贤书,是真知道土该怎么挖。”
“听说他连哪块地该深几寸都算过?”
“可不是,昨儿我还见他蹲那儿数蚂蚁窝呢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他说蚁穴多的地方土松,得加木桩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,但笑声里没了嘲意。
中午时分,陈砚舟正坐在阴凉处喝水,一名小兵跑来递信:定襄方向传来消息,黑烟已确认为敌袭前兆,前线守将依预案布防,暂无失守。
他看完信,折好收进怀里。
裴昭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包干粮:“吃点东西。”
“你不信我能赢?”他接过,撕开咬了一口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她看着远处还在检查渠道的老兵们,“我是没想到,你能从挖渠开始。”
“战略靠脑子,但军队靠吃饭。”他嚼着发硬的饼,“饭没了,脑子再灵也没用。”
裴昭点点头,忽而问:“下一步打算动哪儿?”
“屯田制。”他擦了擦手,“五千亩地,三千兵种,收成三成归官仓。听着合理,其实全被层层盘剥。真正落到士兵碗里的,连一半都没有。”
“你想改分成?”
“不止。”他说,“我要让兵自己管地,收成自己分。谁种得多,谁吃得饱。懒的饿死,勤的翻身。”
裴昭眯起眼:“你知道这等于动了军中世家的饭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拍掉身上尘土,“但他们更怕饿肚子。只要能让大头兵尝到甜头,就不怕没人跟。”
裴昭没再问。
傍晚收工,两人并肩走出校场。暮色沉下来,街市渐喧。
“你回家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王铎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没指望他认输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就等着他动手,好顺藤摸瓜。”
裴昭停下脚步,翻身上马:“那你早点歇着。”
马蹄声渐远。
陈砚舟独自走回府邸,推门进屋,屋里没人。桌上茶盏积了层灰,显然是仆人忘了收拾。他坐到案前,刚想倒茶,手顿住了。
盏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他慢慢抽出,展开。
上面没字。
但桌角,静静躺着一把匕首。
刀尖还在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