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连一向中立的礼部侍郎都忍不住低头咳嗽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陈卿所言……可有依据?”
“有。”陈砚舟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,“这是户部三日前呈报的《各仓存粮明细》,臣誊了一份,请陛下过目。”
太监接过递上去。皇帝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深。
王铎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
他想争,可争不了。
数字摆在那里,一句虚的都没有。
他要是再硬顶,就成了不顾实际、鼓动轻战的狂徒。
片刻后,皇帝合上折子:“出兵之事,暂缓议。”
四个字,判了王铎的提案死刑。
退朝铃响,百官鱼贯而出。王铎走在前面,背影僵硬,连玉笏都拿歪了。几个亲信想靠近说话,都被他挥手挡开。
陈砚舟慢一步走出大殿,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。
秦五凑上来:“赢了?”
“赢了个回合。”他摇头,“他不会停。”
果然,刚走到宫门外,一辆马车横插过来,差点撞上他们。帘子掀开一条缝,里面的人没露脸,但秦五一眼认出那是王铎府上的标记。
陈砚舟没生气,反而笑了下:“这是提醒我,他还盯着。”
回府路上,秦五提议加派护卫,至少再调两个老兵跟着。
陈砚舟拒绝了。
“他敢把刀放我桌上,就不怕我防。我要是突然前后簇拥,反倒显得怕了。”他望着街边一株老槐,“他想看我慌,我不慌,他就乱。”
到家时天已近午。仆人端来饭菜,他没动,径直进了书房。
书架第三格,一本不起眼的《职方司边报汇编》被抽了出来。他翻到“代郡粮储”那页,指尖在一行数据上反复摩挲。
那里写着:
“代郡仓,额储八万石,实存三万一千二百。”
差额近五万。
而这五万,正是过去三年屯田收成的总亏空。
他拿起朱笔,在旁边画了个圈,又画了条线,指向“王”字。
低声自语:“该收网了。”
窗外传来一阵喧闹,似乎是哪家孩子在街上追打嬉闹。他没抬头,继续翻页,直到某一页停住。
上面记录着一笔旧账:
“永昌十二年,代郡堤溃,损粮两万石,主事官申辩称‘暴雨所致’,未追责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节奏缓慢,却像战鼓。
门外,秦五靠墙站着,手始终没离刀。
屋内,灯芯爆了个小火花。
陈砚舟吹灭蜡烛,黑暗中只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下一瞬,院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碎了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