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练的不是准头。”他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落在靶心上,“是耐心。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那个红点,可真正打赢仗的,往往是那些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的人。”
裴昭脚步一顿。
她缓缓转过身,重新打量他。这个男人总是这样,表面温吞,话也不多,可每一句都像埋了钩子,不动声色就把人绕进去了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心跳快了一下。
“你这话,是在说我吗?”她问。
“你觉得是,那就是。”他耸耸肩,“我觉得你挺准的,就是有时候太想赢了,反而看不清对手在哪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不怕输?”
“怕。”他老实点头,“但我更怕装赢。装一次,就得圆十次谎。到最后,连自己都不信自己了。”
裴昭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她忽然走近一步,把弓塞回他手里。
“再来三箭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?”
“对,现在。”她退开两步,双手抱臂,“这次我不看你,你也不许讲道理。就射。”
陈砚舟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问,重新站定位置。
第一箭,仍偏左,但比之前近了不少。
第二箭擦着靶边而过,钉在木架上。
第三箭终于上了靶面,虽离红心还有段距离,但总算没丢人。
他放下弓,喘了口气:“勉强及格。”
裴昭走上前,伸手取下他肩上的箭囊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腕。
两人同时一怔。
她迅速收回手,假装整理箭羽:“你这水平,上战场够呛。”
“我又不当射手。”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“我只负责让射手能安心放箭。”
“说得倒是轻巧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可你要是一直这么拼,哪天倒下了,谁来给我们排兵布阵?”
“你会啊。”他笑,“你比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。”
裴昭没接这话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箭囊,手指慢慢摩挲着皮革缝线。阳光洒在校场地面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挨到了一起。
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,气喘吁吁:“陈大人!裴小姐!宫里来人了,陛下召二位即刻入殿议事——北狄前锋已破边墙,定襄守将请求增援!”
陈砚舟立刻收起笑容,把弓交还给兵士。
裴昭也整了整衣襟,恢复一贯的冷峻神色。
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并肩朝兵部门厅走去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,肩与肩之间的距离,比来时近了半步。
陈砚舟手中还攥着那张未用完的箭囊,皮带边缘磨得有些毛糙,像是被反复抓握过很多次。
跨出门槛前,裴昭忽然停下。
“陈砚舟。”她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下次……别一个人扛。”她说完,快步向前走去,没等他回应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紧了紧箭囊。
然后他迈步跟上。
宫中钟声响起,撞碎了最后一缕晚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