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铎脸色唰地白了:“你胡说!这分明是……是最新军情汇总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一验便知。”陈砚舟从袖中取出那张影抄本,双手呈上,“陛下可命人查验工部档案库,查一查五年前代郡河防工程账目。再派人去北狄边境核实兵力部署。若真有三万骑兵,我当场辞官谢罪。”
他说完,目光直视王铎:“但若您是为了掩盖当年堤坝偷工减料、害死上万北狄将士的旧账,故意夸大敌情、误导朝廷决策——那就是欺君之罪,株连九族都不够。”
“你!”王铎指着他的手都在抖,“血口喷人!你勾结边将,虚报军情,意图阻挠国策!这是结党营私!是谋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额头青筋暴起,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。
就在这时,裴昭忽然出列。
她一身女官服饰,站得笔直,声音清越如钟:“陛下,职方司三日之内九次上报敌情,皆与陈大人所言一致。若有勾结,那也是王大人与北狄勾结——为何唯独他报三万?其他人全报八千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:“更巧的是,五年前主持修堤者,正是王父王维安。北狄因那次溃堤损失惨重,自此避走白道川。如此细节,非熟知边情者不知。王大人今日急于出兵,不惜伪造军报,是否……别有隐情?”
这话像一把刀,直接捅进了王铎的心窝。
他整个人晃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想辩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接到线报……未曾细查……”
“线报?”陈砚舟冷笑,“您连纸张年份都能抄错,还指望别人信您是‘误信’?您这不是失误,是蓄意欺瞒。您怕的不是北狄打进来,是怕我查白道川布防,牵出当年堤坝用劣石、贪墨公款的事。您父亲害死上万人,您现在还想拿国家军机当遮羞布?”
“住口!”王铎突然嘶吼起来,双眼赤红,“你一个小小编修,也敢污蔑朝廷重臣!我爹清廉一生,岂容你——”
“清廉?”陈砚舟打断他,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“五年前代郡百姓饿着肚子给官府搬石头,结果堤坝一塌,淹死三千七百余人,其中一百二十八个孩子被冲进河心,尸首都捞不回来。您父亲省下的五千两银子,去哪儿了?是给您买宅子,还是给您娶小妾了?”
他每说一句,王铎就退一步。
到最后,王铎双腿一软,扑通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金砖上,咚咚作响。
“臣……臣知罪……臣一时糊涂……求陛下开恩……”
皇帝一直没说话,此刻终于拍案而起。
“好一个‘一时糊涂’!”他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直落,“账册作伪,谎报军情,意图动摇国本!你不是糊涂,你是疯了!来人——夺职下狱,押送大理寺,严审问罪!”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架起瘫软的王铎就要往外拖。
临到殿门口,王铎猛地回头,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陈砚舟,嘴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赢不了的……你们这些寒门出身的……永远赢不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堵住了嘴,拖进了宫门暗影里。
大殿恢复寂静。
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陈砚舟脸上。他站着没动,手里还攥着那张《北狄年表》的残页,指节发白。
裴昭退回女官行列,低垂着眼,嘴角微微松了一下,又迅速绷紧。
皇帝看着陈砚舟,久久不语。
然后缓缓开口:“陈卿,你说北狄只有八千骑……那你以为,他们会攻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