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拍案,“准。”
两个“准”字,前后不过几息,却像两道令旗,把新政的第一步正式甩出了宫墙。
下朝钟响。
百官陆续退去,脚步声杂沓。陈砚舟没急着走,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已被收走的策书副本——其实早背熟了,可手指还是忍不住摩挲着封面。
裴昭走到他旁边,没说话,等他抬头。
“你真想好了?”她问。
“哪一段?”
“拿自己前途当赌注那段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:“我不赌命,我赌理。历史上,这种联防制在百年后才出现,晚了三十年。现在提前用,只要执行到位,北狄十年内不敢越白道川半步。”
裴昭眯了下眼:“你还挺信自己这套东西。”
“不是信。”他说,“是必须成。寒门子弟拼到今天不容易,我要是摔了,后面的人连台阶都没了。”
裴昭没再问。
她懂了。
这不是一个人的冒险,是一群人的出路。
两人并肩走出大殿,日头已经偏西,宫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风卷起衣角,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你这书生,倒会拉人垫背。”裴昭忽然笑了一声,语气调侃。
陈砚舟望向天边渐暗的云层,声音平静:“垫背的,得是能扛事的。”
裴昭脚步微顿。
她没看他,嘴角却悄悄扬了一下。
他们一路无话,穿过仪门,走过长廊,直到宫门外的石阶前才停下。马车已在等候,车辕上挂着半旧的蓝布帘,一看就是常跑外务的公车。
陈砚舟伸手掀帘,动作利落。
裴昭跟在他身后,正要上车,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唤。
“陈大人。”
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,小跑着追上来,手里捧着个木匣。
“陛下口谕:此去代郡,不必事事奏报。便宜行事,权在卿手。”
木匣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铜印,正面刻着“代郡监军使”五个字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临机专断,如朕亲临。
陈砚舟接过印,指尖擦过那行字,顿了顿,然后稳稳收入怀中。
马车启动。
轮子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车帘晃动,映出两人并坐的身影。
裴昭靠在角落,闭目养神。陈砚舟则盯着窗外飞逝的宫墙,眼神深得看不见底。
他知道,这一去不只是建几个烽火台那么简单。
王铎倒了,可崔玿还在朝中冷笑,士族的根扎得太深,不会因为一次胜仗就松动。代郡若成,是破局的开始;若败,寒门再无翻身之机。
马车驶出皇城南门,迎面吹来一阵夹着沙尘的风。
陈砚舟抬手挡了挡,放下帘子。
车内昏暗,他摸了摸胸前的铜印,温度尚存。
裴昭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吗?”她问。
陈砚舟摇头:“怕的是不做。”
车轮滚滚向前,朝着北方荒原而去。
天边最后一缕光被黑夜吞没。
马车拐过街角,车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古老齿轮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