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军阵型乱了。他们没想到这边不但有防备，还有反击之力。先锋溃退，后续队伍被迫止步，阵脚来回拉扯。
裴昭带人守住东隘口，用滚石砸翻三匹战马。秦五守在烽台台阶下，刀砍进一个攀墙敌兵肩窝，硬生生把他拖下来，甩在地上。
混战持续不到半个时辰，北狄鸣金收兵。
残火还在烧，焦味混着血腥气飘在风里。守卒们呆立原地，看着那一杆被斩断的大旗躺在地上，旗面浸满血泥。
陈砚舟站在烽台高处，甲胄染尘，脸上有道擦伤，却不显狼狈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，火把烫出了泡，但他没松手。
底下没人说话。
他缓缓开口：“明天，还是卯时练燃烽。谁不来，我就当他是通敌。”
没人再敢笑。
裴昭走上台，喘着气，额角渗汗：“你刚才太险了，一个人冲出去。”
“我不冲，谁信这火能救命？”他抹了把脸，嗓音沙哑，“他们不怕死，就怕丢饭碗。得让他们知道，违令比打仗更疼。”
裴昭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早料到他们会睡岗？”
他没否认：“士气散了的地方，命令比纸还薄。我得让他们亲眼看见后果——不是罚钱，是掉脑袋。”
远处，轻骑押着两名俘虏回来。其中一个认得陈砚舟的脸，瞪着眼嘶吼：“南朝书生！你也配打仗？”
陈砚舟走下台，走到那人面前蹲下：“你说对了。我是书生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，慢条斯理擦剑：“可我知道你们三天没喝水，草料带得不够，右翼那个百夫长昨晚和亲兵换了马——你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俘虏愣住。
“你们主将想速战速决，可他忘了。”陈砚舟站起身，把剑收回鞘中，“我们这儿是废镇，但我们的人，现在开始听令。”
秦五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东口清完了，死了三个，伤五个。”
“记下名字。”陈砚舟点头，“厚恤。”
他抬头望向北方。天边微亮，狼烟还没散尽，在晨风里扭曲成一条灰龙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北狄不会善罢甘休。
裴昭站到他身边，手搭在剑柄上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他们吃了亏，一定会再来。”
果然，不到两个时辰，探马回报：敌军重整，主力压向西坡，看样子要强冲主垒。
陈砚舟点了二十个还能战的守卒，亲自带队迎上去。裴昭带弓手埋伏侧翼，秦五守后路，防包抄。
他们在坡下布阵，人数少得可怜。北狄骑兵列成三排，黑压压一片，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。
带头的将领举起弯刀，一声呼啸。
马蹄声如暴雨砸地。
陈砚舟站在最前，握紧手中剑，脚下泥土松动，但他没退。
骑兵冲到五十步内，突然，左侧山崖上传来一声锐响——裴昭引弓射出第一箭，正中马眼。
战马嘶鸣翻倒，绊住后排。紧接着，十几支箭齐发，逼得敌阵偏移。
就在这瞬间，陈砚舟挥剑向前。
“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