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案子不能再靠别人递消息。”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誊抄口供,“王通那种人只是爪牙,真正撑伞的,在上面。周慎用命换来的东西,我不能只拿它参个人就完事。”
他盯着裴昭:“我要把整个链条挖出来——从哪个卫所开始造假,钱是怎么走的,户部谁批的条子,兵部谁盖的印,一路追到京城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不怕这是个局?”
“怕。”他点头,“但我更怕装不知道。”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木匣,把血书仔细折好放进去,锁上铜扣,递给裴昭:“如果我去江南,中途失联,或者哪天突然‘暴毙’了——你就把这个交给皇帝。不必解释,只说一句:‘此乃寒士以命所书’。”
裴昭接过匣子,没推辞,也没多问,只是盯着他:“你要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秦五跟着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摇头,“我陪你走一段。”
“你疯了?你是兵部主事,擅自离京——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裴昭打断他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?你是想把我留在京城当退路,对吧?告诉你,我不干。你要去踩雷,我就在旁边给你探路。”
陈砚舟看着她,没说话。
良久,他嘴角动了下:“你还是这么不讲道理。”
“我讲。”她把匣子塞进怀里,“但我更讲义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争。
外面雨势渐弱,天边透出一点灰白。
陈砚舟转身收拾包袱,取了件旧青衫叠好,又把尚方宝剑的鞘擦了一遍。他动作很慢,像是在准备一场回不了头的远行。
裴昭站在门口,忽然说: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杀了一个周慎,以为没人知道。可他们不知道,这种东西一旦写下来,哪怕埋进地底,也会有人把它挖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也来了。”
陈砚舟停下手,抬头看她:“你说得对。我不是替谁报仇,我是让那些以为能瞒天过海的人知道——有些账,迟早要算。”
他背上包袱,推开门。
晨风扑面,带着湿土味。
裴昭跟着走出来,两人并肩站在廊下。
远处兵部门匾在雨后微光中泛着暗色。
陈砚舟深吸一口气,迈步下阶。
马已在门前等着,缰绳握在秦五手里。
他刚要抬脚上马,裴昭忽然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,扔过来:“拿着。别在路上饿死。”
他接住,低头一看,是块油纸包着的饼。
他笑了下,揣进怀里。
“走了。”
马蹄声响起来,踏碎一地水洼。
街道尽头,天光正一点点推开阴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