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脸色变了:“他们不是临时起意,是专门设伏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油纸包。饼还在,但他翻过背面一看,瞳孔猛地一缩——
那里有一行极淡的朱砂字迹,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:“勿信水路转运司”。
他的手慢慢攥紧。
这块纸是裴昭亲手包的,她不可能知道里面会被做手脚。唯一的解释是,有人在他离开京城后就盯上了他,趁他不备做了记号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裴昭看出他的异样,“他们知道你会走哪条路,知道你会问什么人。这是一张网,就等着你踩进来。”
陈砚舟盯着远处转运司的大门,朱漆剥落,旗杆歪斜,门口站着两个巡丁,看似懒散,实则视线一直往这边瞟。
“所以崔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查下去。”他冷笑,“他要的不是阻挠,是灭口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秦五问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裴昭拔出短剑,在地上划了道线,“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儿,咱们就偏不让他们如意。”
陈砚舟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灰:“先躲起来。这地方不能久留。”
三人迅速退入一条窄巷。身后百姓惊叫四散,没人敢靠近尸体。等他们拐过第三个弯,确认没人跟踪,才停下喘口气。
“那老哥临死前给的线索很重要。”陈砚舟摊开手掌,露出那半片布条,“‘浙南’两个字,说明问题出在源头。而且他特意留下这个,显然是想告诉我们——账可以造假,但货物流向骗不了人。”
“可你现在连查都查不了。”裴昭皱眉,“刚露面就被人盯上,下一步去哪都不安全。”
“那就换个身份。”陈砚舟眼神冷下来,“我不是来当官的,我是来当商人的。”
“你想混进盐场?”秦五反应过来。
“盐铁和军饷一向挂钩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他们用军粮名义走私银子,总得找个正当理由进出货物。盐商走货最频繁,路线最密,最容易掩人耳目。”
裴昭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这么干?”
“从拿到血书那天就开始想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我只是没想到,他们会这么急着送我一份‘见面礼’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进盐场?凭半吊钱和一张嘴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,是兵部职方司的通行令,“我用这个换人引荐。当然,得改个名字,穿身新衣,最好再瘸条腿,显得像个落魄小贩。”
裴昭翻了个白眼:“你还挺会演。”
“都是逼出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秦五,“你得帮我找个人——最近有没有哪个小盐商突然发了财,或者莫名其妙倒了霉?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捏。”
秦五点头:“交给我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把油纸包重新裹好,塞回怀里,“这饼我留着。哪天我要是真死在哪儿,你们记得把它烧了。别让别人知道,我连最后一口吃的,都是别人给的。”
裴昭一把夺过纸包,塞进自己袖子里:“闭嘴。你要是死了,我亲手把你挖出来骂醒。”
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夹杂着巡丁的呼喝。
“搜!刚才有人行刺官员,绝不能放过!”
陈砚舟眯起眼:“演得还挺像。”
“他们要的是干净利落。”裴昭冷笑,“杀人灭口之后再来一出‘缉凶’,反倒显得他们清白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演。”陈砚舟整了整衣领,把脸抹了把灰,“现在,该我们上场了。”
他迈步往前走,身影消失在巷口阴影里。
裴昭和秦五对视一眼,紧跟上去。
远处码头钟楼敲响辰时三刻,余音未散,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,掠过转运司屋顶时,掉落一根红羽箭尾,斜插在瓦缝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