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卷着江水的腥气扑进来,陈砚舟抹了把脸上的灰,抬脚就走。
裴昭和秦五紧跟着他,三人脚步极轻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身后巡丁的呼喝声越来越远,没人追上来——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假象:一场“缉凶”演得热闹,真凶反倒能悄悄溜走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秦五低声问。
“按原计划。”陈砚舟从袖中摸出那块铜牌,在掌心掂了掂,“你去找个倒台的小盐商,就说他有个远房表亲想重操旧业,走偏路避税。”
“你要装私盐贩子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冷笑,“他们不怕官,怕的是穷疯了的同行。一个被抄了家、恨官府入骨的落魄货郎,才最可信。”
裴昭皱眉:“可张五不是傻子,你刚露面就被人盯上,现在突然冒出来要做生意,他能信?”
“所以得让他觉得,我是走投无路。”陈砚舟把铜牌往怀里一塞,“而且,我还得给他点好处。”
他说完,拐进一条窄巷,在一家破酒肆门口停下。伙计正蹲在门口刷碗,头也不抬。
“有酒吗?”陈砚舟嗓音沙哑,像是赶了几天山路。
伙计瞥他一眼:“劣酒两文一壶,不赊账。”
陈砚舟扔下三文钱,接过酒壶直接灌了一口,呛得咳嗽起来。他抹了把嘴,故意提高声音:“这鬼地方连条活路都不给留?我听说这边有人走免税道,专运盐巴过境,是不是真的?”
伙计手一顿,没吭声。
夜里,他被人蒙着头带走了。
醒来时,四周黑乎乎的,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闪着红光。对面坐着个矮壮汉子,脸上横着一道疤,手里转着一把短刀。
“你说你是江北来的?”那人声音慢悠悠的,“怎么证明?”
“证明?”陈砚舟扯了扯嘴角,“我能活着站在这儿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抄家那天,我躲在地窖三天,靠吃老鼠活下来。后来一路逃到江南,身上只剩半吊钱和这张脸——你看,像不像个该死的人?”
张五眯眼打量他。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用你?”
“我不需要你用我。”陈砚舟平静地说,“但我能告诉你一条路——盐场后山,有一段塌方的土墙,官差从来不查。去年冬天,我亲眼看见三车盐从那儿运出去,换回来整整两箱银元。”
张五眼神一动。
“你倒是知道不少。”
“我知道的还多着。”陈砚舟往前倾身,“比如,你们现在用军粮船运银子,但浙南右卫已经开始清账了。再这么下去,迟早出事。”
张五猛地站起,刀尖抵住他喉咙:“谁让你打听这个?”
“没人让我打听。”陈砚舟没退,“我只是不想死在别人栽的坑里。你要信我,我可以帮你改路线;你不信我,我现在就走,明天去衙门自首,至少还能换顿饱饭。”
空气凝住。
良久,张五收回刀,冷笑一声:“行啊,姓陈的,你有种。明天晚上,跟我去看一笔买卖。”
第二天夜里,江心沙洲。
月色昏沉,芦苇丛随风晃荡。张五带着两个打手,还有陈砚舟,站在岸边等船。
一艘小驳船缓缓靠岸,船上跳下一个穿巡检服的男人,腰间挂着一块旧腰牌。
“货到了?”张五问。
“五百斤盐,照旧放北滩。”那人递过一袋银元,“这是定金。”
陈砚舟假装帮忙搬货,靠近那巡检时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这腰牌是三年前的款,早就停用了。”
对方一愣。
张五也察觉不对,正要开口,岸边火光骤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