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名兵士从芦苇荡冲出,火把照亮江面。裴昭一身劲装,短剑出鞘,直指张五:“盐枭张五,勾结官差私贩官盐,拿下!”
那巡检拔腿就跑,被秦五一箭射中小腿,扑通栽进泥里。
张五反应极快,反手抽刀就要砍人,结果脚下突然一绊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——秦五早在暗处布了绊索。
他挣扎着抬头,裴昭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说吧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谁让你们用军粮船运银子的?”
张五咬牙,一言不发。
这时,陈砚舟走上前,从袖中取出半片染血的布条,摊在他眼前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张五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浙南右卫的标记……你也见过吧?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那些被灭口的人,是不是你也参与了?”
“我没有杀人!”张五脱口而出,又立刻闭嘴。
“那你替谁运银?”陈砚舟步步紧逼,“李茂每月给你多少好处?够不够赔命?”
“大人饶命!”张五终于崩溃,跪在地上磕头,“是李茂!是他逼我干的!他说只要我把银子运进苏州仓,再换成盐引走空船回来,他就保我不死……可我要是不说实话,今晚就得死在这儿!”
裴昭看了陈砚舟一眼,朝亲兵挥手:“押回去,关进密牢,不准任何人探视。”
“账册呢?”陈砚舟问。
一名兵士递上一本湿漉漉的流水簿:“从船上搜出来的,应该记了近半年的往来。”
陈砚舟接过,快速翻了几页。字迹潦草,夹杂着暗语和代号,一时看不出门道,但他认得其中几个地名——全是军粮转运点。
“先撤。”他说,“李茂一旦知道张五被抓,肯定连夜销毁证据。”
一行人迅速沿小路折返。裴昭带队押解人犯走大路引开注意,陈砚舟和秦五则从小径穿过芦苇荡,直奔渔村老宅。
天快亮时,他们敲开了那户渔民家的门。
屋里潮湿阴冷,墙上挂着几张破网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。陈砚舟把账册放在桌上,吹亮灯火,手指轻轻抚过纸页边缘。
“这本账有问题。”他说,“你看这些墨迹,深浅不一,有些字像是后来补的。”
秦五凑近看:“会不会是故意写乱的?”
“不止是乱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是密码。他们用特定符号代替金额和地点,比如这个‘△’,我在另一份抄报里见过,代表‘苏州仓’。”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,对照几处标记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银子不是简单走私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们是把军饷抽出来,换成盐引,再通过盐商洗成私财。每一趟都走不同的路线,但最终都汇到一个人手里——李茂只是中间一层皮,上面还有人。”
秦五听得头皮发麻: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就这么等着他动手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合上账册,目光沉了下来,“他以为我们只会追着痕迹跑。但我们不一样——我们知道起点在哪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那块兵部铜牌,轻轻放在账册上。
“明天,我要见一个真正懂盐路的老掌柜。他十年前就被革了职,可他知道每一条暗道,每一个接头人。”
秦五看着他:“万一他也被收买了呢?”
“那就让他看看这个。”陈砚舟翻开账册最后一页,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印记——半个模糊的印章,像被水泡过。
“这是转运司的骑缝章。完整的章应该有两个字,‘浙南’。可这里只剩一半。”
他抬眼,声音很轻:
“它本来不该出现在这种私账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