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兵部旧制,三字分责令,用来定主从之罪。五七三,表面看是三人分赃,实则是‘李茂与崔玿,分赃比例,五七三’。五是李茂所得,七是崔玿实取,三是留给替死鬼的空名。”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
裴昭忽然伸手,翻开账册某页边缘,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小字批注:“初三验讫。”
“每月初五,李茂都会去灵隐寺烧香。”她说,“从不缺席。”
“所以这个‘三’,不只是份额。”陈砚舟接上话,“也是时间信号。每次交易完成后第三天,消息就会传上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不说话了。
能设计出这种双层密码的人,绝不止贪财这么简单。这是要把整个江南官场变成棋盘,让所有人按他的节奏走步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裴昭问。
“等。”陈砚舟合上账册,手指轻轻敲着封面,“现在动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李茂背后还有网,我们得顺着线,摸到那个真正发令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崔尚书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是崔玿。他父亲未必知情,但这儿子,早就想踩着血案上位了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还记得周慎吗?”
陈砚舟一顿。
“当然。”
“他在江南待过八年,做过三任书吏,最后落脚的地方,就是浙南右卫。”
陈砚舟猛地抬头。
“你知道他住哪儿?”
“知道。”裴昭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,摊在桌上,是一幅手绘街巷图,“他娘临终前托人送出来的,我一直留着。那房子后来被官府查封,没人敢靠近,说闹鬼。”
陈砚舟盯着图纸角落的一个小院标记,呼吸微微变重。
如果周慎真是被灭口,那他死前会不会留下什么东西?一份名单?一封密信?甚至……另一本账?
他缓缓站起身,把账册塞进怀里。
“明天一早,我要去一趟城西。”
“现在证据还不够。”裴昭提醒他,“贸然搜查前官属宅邸,万一被人反告擅闯禁地……”
“我不进去。”陈砚舟打断她,“我就站在门外,看看有没有人比我更急着进去。”
裴昭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,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赢。”他披上外袍,声音很轻,“我是为了让该记住的人,不被忘了。”
窗外天色仍黑,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
陈砚舟走到门边,手搭上门栓,停了一下。
“秦五呢?”
“在后院马棚守着。”
“让他备好马车,别点灯。”
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。他走出去,身影瞬间被夜色吞没。
裴昭站在灯下没动,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。火苗晃了晃,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。
下一刻,她吹熄灯火,屋内陷入黑暗。
而在城西某条荒废巷口,一扇斑驳的木门静静立着,门缝里卡着片枯叶,纹丝不动。